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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5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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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07版:记者观察
我还在央视,我该干什么?——白岩松的新闻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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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给他“东西联大”的学生上课。他说自己办“新闻私塾”的原因之一,是“恐怕也对大学教育有一定的不满。

  “很多政府部门,智商不断提高,情商依然很低。”当著国新办和各部委新闻发言人的面,白巖松没客气。白巖松经常要参加这样的“座谈”,实际上,是针对政府发言人的媒体素养培训。但更让他尽心费力的,是奔到高校去,培训年轻人。
  这两年,他隔三差五到高校做讲座,搞了“新闻私塾”,办了“东西联大”——从北京东边的中国传媒大学,到西边的人大、北大、清华,招收11名一年级研究生,每个月上一天课。上课的教材和教案都是白巖松自己备的,演讲的内容都是亲身经历:讲工作后八次租房的故事,谈“蜗居”、“高房价”,谈“拼爹”和“富二代”,也谈“北漂”与“逃离北上广”。
  “回想我的大学时代,有很多讲座开拓了视野,不一定是接受演讲者的观点,而是因为反对,才有了收穫。”白巖松对记者说,他希望自己最终能走到一百所——哪怕是五十所高校,“讲讲人生,讲讲新闻,也可以讲讲音乐,影响很多年轻人。”

  新闻人都面对无形的墙

  记者:你怎么看《焦点访谈》舆论监督功能的弱化?
  白巖松:舆论监督还是在进步。不过《焦点访谈》的舆论监督属性越来越弱了,因为整个舆论环境和整个社会各方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它在舆论监督方面没有上升的势头,反而下降了,最惨的一年里,《焦点访谈》只做不到60期舆论监督。
  《焦点访谈》在舆论监督上的优势和垄断地位没有了,这很正常。它也不可能回到当年鼎盛时期,除非它一如既往去做舆论监督节目。如果过去你打的是苍蝇,现在是不是可以经常打打老虎,是不是可以从整个国家需要的大方向去进行舆论监督和推进?那可能还会有更大的影响力。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很难走到这一步。
  记者:你也抱怨过,“自由迁徙不准提,可这是李克强总理说的啊。习近平总书记说的PM250,也不准提。”这时候怎么说服自己?
  白巖松:这个问题,我想过不止五年了。严格讲,在做新闻方面,我能量只发挥了50%,甚至不到。但全世界哪个地方,新闻人不面对一堵无形的墙?全世界记者都处在同样的处境,对手不同、压力不同,无形墙的内容不同,但全有。看过《纸牌屋》吗?两个调查真相的新闻人,佐伊地铁惨死,卢卡斯进了监狱。
  选择一个职业,就意味著选择一个生活方式。新闻界都是把男人当畜生用,把女人当男人使。当你沮丧、抱怨的时候,突然新的新闻来了,他们忘掉一切,马上投入其中。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没什么可抱怨的。我是悲观主义者,但恰恰我会乐观地做事,因为结局是注定的。
  记者:即使只施展了50%的能量,但你没有像其他人离开央视。
  白巖松:新闻这条路,我没把它当成短跑。它是彻底的长跑,看不见终点,你能够一直坚持跑下去吗?
  《东方时空》初创时,舆论监督初期,官员面对镜头那种惊慌失措和坦诚,现在正被越来越多的经验取代。过去一个官员第一次接受採访的那种真诚,一眼就露在外面,现在人家都久经沙场了,干部培训都讲媒介素养,和媒体打交道的整体水准提升了。
  很多记者说中国採访不容易,我说去国外採访更不容易。国外採访都要准确的时间,准确的问题,EMAIL、传真一定要过去,给你多少时间,旁边还有人监督。我们反而要更容易,将来会更难。但再难,还是可以往前走。
  中央电视台目前还是国内做新闻最好的平台,离开它,去哪儿?在中国做新闻,哪家媒体能够像中央电视台一样,可以近距离接触所有新闻事实,拥有同样的传播力和影响力?
  《新闻1+1》的“十八大观察”,我把“民”字确定为“十八大观察”的关键词,后来胡锦涛总书记第一次露面的时候,讲了19个“人民”,参与核心报告的学者也说,核心就是“民”;
  “新常委们的十五天”我用四个“平”字评论新常委们半个月的工作,接下来是“新常委们的二十天活动”,我们也进行了直接、放鬆的个人化评论,这是中国新闻史上没有的。
  为什么要变革,因为我厌烦了原来那种刻板、散文化的新闻语态,新闻是一个与时俱进的学科。
  全世界把时政新闻当富矿,但是我们这里传统时政新闻报道变革不大,包括《新闻联播》在内。我期待,我们的时政新闻能够提供更多的转变。
  记者:你在新书里提到,江泽民总书记在任时也会看你的节目,还会发批示。广州亚运会解说后,当时的中央宣传部部长刘云山肯定了你的解说。
  白巖松:1998年抗洪报道,我发现无数个沿江家庭,都是三四个孩子。我在《面对面》做了一期《人口大堤防管涌》,强调超生现象。节目播完几分鐘,江泽民总书记给计生委的主任张维庆打电话,接著张维庆写给我一封亲笔信,当天上午就召开全国电话会议。
  广州亚运会白话版解说,直播完第二天,中宣部部长刘云山对我们台长说,“昨晚白巖松的开幕式解说好啊,尤其是开场白。”后来,中央电视台为此给我发通报表扬。
  这提醒了我,过去很多事情我们不做,总抱怨环境不允许,但很多事情没有做障碍是不是因为自我限制?
  记者:中央领导的重视,会让你有更大的话语权吗?
  白巖松:不会。有时候某期节目,因为中央领导高度重视了,你报道的问题很快得到解决,带来某些方面的改变和促进。但你知道,它不一定是你做得很好的节目,也不是我做新闻的原动力。

  是顺势而为,不是顺坡下驴

  记者:怎么看新闻频道这十年?
  白巖松:新闻频道生逢其时,它是几代新闻人的梦想。2003年5月,我和李瑞英、敬一丹、罗京是频道开播最先说话的4个人,开篇词是我说的。
  十年里,它彻底改变了中国新闻的面貌,让电视直播成了新闻常态化。此前,大量的新闻节目都是录播的,严重滞后,新闻播出的时候往往是旧闻。
  十年里,新闻频道每天几百条新闻,量够了,但质做得怎么样?人们最关注的那三两条,做得好不好,有没有质感?大量的信息重复,滚动性和及时性不够。另外,好记者、好主持人、好编导诞生了多少?你会发现,没有多少。新闻频道,还是吃历史遗留的底子。
  我得电视主持人金话筒奖的时候29岁,那年破格提升高级编辑,我做香港回归,做三峡大江截流……我们幸运地赶上了那次新闻变革。但现在一切都求稳,没有新的机制变革,没有新的节目,也没有出新人。
  最后就是悲观。中国传媒吸引不了优秀的年轻人。人才来了,如何留住他们,给他们发展空间?张泉灵做电视十年,李小萌也过四十岁了,但我们没有制度改革,培养年轻人接班。
  记者:你怎么看待方宏进、崔永元、李咏、柴静的离开?
  白巖松:一个单位有人走来走去,太正常了。这些问题不是我该谈的,最重要的是我还在央视,我该做什么?
  《新闻1+1》五年下来,事实证明,风险远比我当初想像的大。今天你批评A部门,明天批评B部门,后天批评C省,大后天批评D市,都有可能。五年下来,你觉得我得罪了多少人?
  我只是顺应了新闻逻辑。综观历史,人只能顺势而为,是顺势而为,而不是顺坡下驴。我不知道,我能扛多久。电视还能在传播这个阵地上扛多久?我们周围的舆论环境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我们的机制要不要变革?我对未来充满好奇,这种好奇之中更多的是乐观,但想让乐观变现,就得行动,就得敢于变革,敢于迎接挑战。一个人如此,一个时代同样如此。
  记者:你对大学新闻系的教学满意吗?
  白巖松:有时我挺惊讶,居然有很多新闻系没有採访课!我每学期要给传媒大学播音主持艺术学院讲一堂课,我就跟他们提,后来他们从2012年下学期开始,聘请全国媒体人过来讲採访课,把採访课纳入到课程体系当中。
  我的“东西联大”座右铭就是:“与其抱怨,不如改变;想要改变,开始行动。”
  我跟温家宝总理当面说过,中国教育最大的问题,甚至都不是把应试教育改成素质教育,而是为未来培养什么样的中国人。只有把这个思维转过来,很多的教育理念,包括教科书等,才会发生真正的正确的改变。
  作为新闻记者,我的确很担心大学的教育,为什么我要去做这件事,恐怕这里也存在一定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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