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老屋那边搭了灵棚,看到很多次灵棚,这次的是我外公的。遗像中的外公微笑著,他一直都是这样。那一天,很多亲戚朋友都过来慰问,每次开口跟他们说话,我都泣不成声。我不想说话,只想在心中默默地思念外公。我和表妹说著外公以前的事情,一边给外公烧纸,一边泪如泉涌。我们小的时候,外公给我们买早饭,买零食,买各种吃的东西。今年春节,我们陪著外公说话,给他吃糖。而今,最疼爱我们的外公已经不在了。在所有的亲戚都到来的那个晚上,他永远离开了我们。我们在外公的灵位前长跪不起,失声痛哭,往日与外公在一起的美好回忆都涌现在眼前,令人感伤。
第二天是遗体告别仪式,此时的我们眼睛哭肿,嘴唇哭干了。我举著幡,走在最前面,全身都在抖。二姨去确认外公的遗体,她已然要哭晕过去。我站在妈妈身边,我知道貌似坚强的她其实心里比谁都难受,我暗暗交代了阿姨们要照看她。外公的追悼会开始了,整个会场庄严而肃穆。音乐响起的那一剎那,我的心中顿时一沉。我们进入会场,外公躺在花丛中,身为老党员的他身披国旗,非常慈祥。他的脸上再也不会有痛苦的神色,也不再浮肿,他将永远这样面带微笑。主持人开始读悼词,外公的一生是平凡的,也是伟大的。他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参加革命,身为华东野战军的文书,他也曾是粟裕的警卫员。参加过解放战争,渡江战役中他所在的连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肩部和手部中弹,三等甲级残废。新中国成立后,他也先后在省里和很多地方负责过很多工作。我自以为很瞭解外公,其实他远比我知道的要伟大的多。他一生枪林弹雨,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文革中他也被批斗过。但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他有的只是自豪和责任。每每聊到粟裕,朱德和毛主席,他总是无比激动和高兴。直到他过世之前,他都一直询问二姨是否已经帮他交过党费。在我的心中,他就是一个最优秀的无比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他是中国共产党员的楷模,无比热爱党,把自己的一生都毫无保留的奉献给了党。在向遗体告别的最后一个环节,我们跪在外公面前,此时心理防线已经完全奔溃。哭的昏天黑地中,不知谁把我架出会场,模糊的视线中,几个姨妈早已哭倒在地,很多人围著。外公的遗体被推走了,我哭喊著,我要再看外公一眼。姨妈甚至扑了上去,这是最后一次看外公了。
稍微平静下来之后,我陪著妈妈去公墓准备。我想她不能去看骨灰,她一定是受不了的。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二姨抱著外公的骨灰盒过来了,我们走到外婆的墓前,外公外婆合葬在了一起。妈妈把外公生前喜欢的小东西包括我给他买的小灯也丢了进去,然后是烧纸和磕头。我在心里默默想,外公,你安息吧,在另一个世界里,你再也不会有痛苦,您和外婆终于在一起了。
亲朋陆续走了,我们回到家中。这个家里满是外公的气息。外公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记得我上次回国的时候,外公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不愿意睡觉,坚持要等我回来。我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以前外公身体好的时候,每次都在到门口送我,不管是多晚,每次他都是笑瞇瞇地挥著手说一路顺风,我说外公回去吧,别冻著了,他仍然站在那里。而每次回家的时候,他也是不愿睡觉,早早就等在了门口。以后我再回家,再也看不到我的外公了,每次一想到这里,泪水便夺眶而出。沙发上有外公最喜欢看的报纸和杂誌,我们知道外公今年其实已经看不清字了,我发现他每次看的杂誌都是同一页。但是他还是要带著他的老花镜和放大镜认真的看,虽然看著看著他就睡著了。妈妈在整理外公报纸的时候哭了,我也受不了,和她一起哭。我在他的屋子里摆了一个祭臺,把他喜欢的东西都放在那里,还有外婆的照片。我们基本上把外公的东西都烧给他了,他的围裙,他的眼镜,他的枴杖,他的穿过和没穿过的衣服鞋子。
我在家中又呆了几天,陪著妈妈处理事情,在一七的时候给外公烧了纸。回来的时候,我坚持一个人走了,没有让爸妈送。妈妈把我送到了去上海的火车上。离开了这座充满了外公的回忆的城市,我想我也许会不那么伤心。但是妈妈整日在家中,触景生情,心中该是多么的凄凉。回到了学校,我在屋里给外公弄了个灵台,这是我唯一能够为他做的了。每每和朋友谈及他的事情,我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旦想到他的事情,我便是一阵伤感,暗自落泪。于是把自己弄得非常忙碌,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去想他,去伤心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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