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这么重要的文学体裁,一个主流文学出版社编年结集的时候竟然可以漏掉整整十年。这十年彷彿是文学史失踪的十年。对于我这样的八零后来说,尤其觉得惘然:那十年好像被偷走了一样。然而这种时间黑洞中却又似乎藏著极为深邃的内容,因为我不曾亲身经历过,它因此对我构成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恰恰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看到了张艺谋的新电影《归来》。很有意思的是,这部改编自严歌苓小说的电影同样没有给我重构文革经验——影片开头30分鐘部分当然是文革中的故事,但这部分恰恰让我的文革印象更为僵化——抓捕、样板戏、女儿不认父亲,这样的情节过于典型化,反而让人对那个年代愈加隔膜。我们完全不知道陆焉识到底为什么被捕,又为什么能够逃脱,他跟冯婉瑜的感情又从何而起。影片接下来的故事便是“归来”之后,讲述冯婉瑜患上失忆症不认识归来的陆焉识,陆焉识通过各种努力试图帮她找回记忆。
很显然,张艺谋彻底完成了对严歌苓小说的改编,他将历史背景成功从电影中抹去,让电影变成一个单纯的爱情故事。这个故事完全可以移植到任何时空背景下,拍成古装戏、现代戏都未为不可,只要男女主角所遭受的苦难有充分的解释。
我认为,这是张艺谋的拍摄策略。他表现出靠近历史的勇气,却又很聪明地只是擦边而过,他把镜头专注于拍摄一对苦难夫妻的爱情,根本没有想给观众更多东西。那些试图从《归来》中寻找“第五代”最初的影子的人恐怕还是要失望。站在张艺谋的立场上,这无可指责。评论界常常要么高估要么过低评价一个导演。我们要承认的是,《归来》的确讲述了一个动人的故事。巩俐和陈道明的表演堪称完美。如果细细寻找的话,我们会发现,张艺谋在一些细节上留下了大量隐喻,比如冯婉瑜周而復始地在每个月5号到火车站迎接陆焉识,比如陆焉识在漫长岁月中给冯婉瑜寄的大量书信,比如被女儿剪得面目全非的相册。在爱情之外,张艺谋似乎增加了很多含蓄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这些是为了衬托爱情还是另有所示。
反对张艺谋的认为他还是没有诚意,力挺的却说,这年头,把电影拍出来不算牛,拍出来能公映才牛。与本世纪最初十年相比,张艺谋已经隐秘归来。我们当然不指望张艺谋再拍出《活著》、《红高粱》,但内心里对他还是有些特别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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