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一个才子,也遭小人攻击受坏人陷害,被从朝廷贬到了杭州当地方官。范老师这人据说脾气特好,只要跟著他好好干,都能很快获得提拔。大伙都对这位范大人心存感激。
只有巡检苏麟心里不太痛快。因为工作关系,苏麟经常在下边跑,平时很少回衙门,基本见不著范仲淹的面。眼见一块儿的哥几个都升了职,就剩自己还在原地打转,天天傻乎乎地在外面瞎忙乱跑,苏麟很鬱闷,他估计范大人早就忘了还有自己这么个人。
怎么办呢?直接去找范大人?不太合适,哪有舔著脸直接要官的呢?不找吧,心里又实在彆扭。琢磨了好几天,后来终于想明白了,范大人是文化人,咱们得走文化的路子。
这一天,苏麟特扭捏特不好意思地来见范仲淹。说自己写了首诗,请范老师给评点评点。范老师就爱干这个,接过诗来一看,写的还真挺好,特别是最后两句: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这两句诗说的是自然现象:离水边最近的楼台,自然先看到月亮的倒影,因为没有遮挡;向阳的花木,自然早早发芽,所以很容易先形成春天的景象。
范老师才高八斗多机灵啊,一看就知道这是拐著弯骂我呢,表面写的是自然现象,实际是暗喻、讽刺我只照顾身边的人。
范老师心说跟我耍鬼心眼儿,想急。但一看小苏那眼巴巴的可怜样儿,而且这两句诗写得实在是不错,心一软手一挥,得了,回家等信儿去吧。果然不久,业餘诗人小苏也获得了提拔。
很快,这两句诗流传到了坊间,逐渐被简化成了『近水楼台』四个字。这里面剩下的就全是贬义了,用来讥讽那些依靠各种关系得到不正当利益的人。
细品这四个字,品到最后你不得不叹口气无奈的承认,『近水楼台』儘管说起来不太地道,但这却是人之常情。人在一起处久了,自然就有了感情,在这个基础上就有了信任。有好事,当然要向著自己人;有大事,当然要用自己人。那些吃不著葡萄的狐狸们别骂街,等你哪天坐到了那个楼台上,你也一样。
既然是人之常情,那好吧,我们只好接受和承认『近水楼台』这个冷酷的社会现实。但在这里面也不全是负面的东西,里面其实也有讲究,也有境界上的差异。下面就让我们用一个情景片段,来看看以前的高人们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
时间:周朝春秋年间。地点:郑国,宰相办公室。
宰相子皮端坐在书几后面,拿起书简,准备开始办公。外面,尹何忽然推门进来,轻声说:子产大爷来了。
子皮抬起头:快请进来呀。
子产紧走几步进来,低头开始行礼。
子皮微笑著说:行了吧哥,这儿就咱们哥儿俩,礼就免了吧。
子产顿一下头:那可不行,我行礼冲得是你坐的这个位置。甭管当不当著人,规矩就是规矩。
子皮忍住笑:行,就由著你。
子产伏在地上把礼行完。
子皮叹了口气:行了吧?快坐下吧,吃了么?
子产点了点头:你嫂子给熬的小米粥。
子皮又笑了:尹何,快给你大爷弄水。
尹何进来一通张罗,然后悄然退了出去。
子皮向前凑了凑,坐在子产近前:哥,你看刚才那孩子怎么样?
子产拿起水碗:好啊,做事不慌不忙,说话也谦逊有礼,现在像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子皮向门口望了一眼:是啊,这孩子跟我有一段时间了,为人谨慎、敦厚,我很喜欢。我待他就跟我自己的儿子一样,我打算给他个大城让他管管。
子产把端到嘴边的水碗停住:他以前管过事吗?
子皮微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没经验怎么啦,可以让他学嘛。学的时间久了,也就懂了其中的道理了,谁生下来就会治国了?
子产放下水碗:噢,是这样啊。
子皮凝视著子产,转了话题:孙子们好吗?
一听提到孙子,子产脸上又有了笑模样:好,好,就是太闹!子皮也笑出声来:孩子嘛,闹点好。
子产愁眉苦脸地说:就说我那个小孙子,马车也不会驾,弓箭也不会射,可非要跟著大人去打猎。
子皮惊得张大了嘴:那也太危险了,是会翻车的啊。
子产叹口气:还有我那个孙女,昨天跑到厨房去捣乱,抢过菜刀来割肉。
子皮更紧张了:怎么不管管她呢?
那会切到手的呀。
子产点点头:是啊,我们爱一个人,总希望为他好。如果硬让他做没做过的事,做他不懂的事,这和让小孩子驾车,让不会拿刀的人割肉,有什么分别呢?
子皮沉思著:噢,是这样啊。
子产忽然问:我知道你有一块精致美丽的锦缎,你会不会交给一个不会裁衣的人去做衣服呢?
子皮愕然道:那怎么可以呢?
子产神情已变得严肃:您连锦缎都捨不得给不会裁衣的人去做衣服,却为什么把事关天下的重镇大城,交给毫无经验的人去管理呢?这不是把锦缎看得比国家和百姓的生计还重要了吗?
子皮这时已经是大汗淋漓:哥,我知道了。衣服穿在我自己身上,所以我知道慎重地选择人来裁製。而一个大城涉及到国家的安危和百姓的生计,我却这样草率、轻视!哥,您比我明白,以后这国事、家事,我都听您的。
子产嘿嘿笑了:人的想法就像每个人的外貌一样,各不相同,我的意见只能作为参考,怎么还当真了?
这段著名的故事后来也演化成了一个成语,叫:人心如面。
要说当年郑国可不容易,一个弹丸小国夹在晋、齐、楚几个大国之间,谁也打不过,谁也惹不起,只剩下一条活路就是降。可偏偏这几个大个子一会儿也不消停,没完没了地打,而且还回回从这儿过,郑国可就累了,谁从这儿过就降谁,结果落下个朝降暮叛的名声,成了人见人厌的二皮脸。
就像是一叶扁舟,在一片惊涛骇浪里混了一、二百年,这里面也得有真功夫。像子皮、子产、子西这三位宰相,前赴后继,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多知道些历史,也能解决现实问题。就像上面这个故事,让我改了改,说给了我的一个朋友。
我有一个做生意的好朋友,有一次两个人聊天,他说要把生意交给他大学刚毕业的儿子,说年轻人要锻炼嘛,要磨练嘛,问我的意见。
我拉了拉他穿的大褂,这哪儿做的?他傲然说,这是北京红都有名的老师傅做的。我又看看他脑袋,你这头髮哪儿理的?他有点摸不著头脑,但还是说了个理髮师,说已经在那儿理了十几年了。
这时我说了,一块布料,几根头髮,你都知道找熟手,找有经验的。为什么呢?因为你怕新手给弄坏了。那企业呢?一大笔家当,百十人的生计,你就交给一个生手,难道这一大堆身家,还不及你那块布料和几根头髮吗?朋友不吭声了,据说后来把儿子送英国深造去了。
所以说,学习瞭解历史知识,不光只是围绕著朝代更替,江山改换,那里面也有人情世故,世间哲理。悠远绵长,历久弥香,让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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