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天,周天子看上去不太高兴,有点鬱闷。天子转头对忙著又吃又喝的苏厉说:“我刚听到消息,说秦国以白起为将,要去攻打魏国了。如果秦国真的打下了魏国,恐怕就更不把我这个天子当回事了。请先生去和白起谈谈,叫他罢兵别去了,好吗?
苏厉听了在心里埋怨:“有吃有喝还堵不住你的嘴,白起为天下战神,连秦王都惧他三分,能听我的?”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起身,嘴上答应:“谨遵大王命!”
苏厉在驛馆等了好久,已经收了他好几回红包的小吏才急匆匆跑进来冲苏厉招手:“快点,大将军答应见你了!”苏厉急忙出来一路小跑跟著他向里去,小吏嘱咐:大将军平生最恨说客,答应见你,完全是看在您那死去的哥哥苏秦面上。大将军现正在午休,没空和你搭咯,你有事就说,说完转身就走,什么也别问,成么?苏厉连连点头:成,成。
苏厉跪下去。心说:我这周天子的使臣也真够窝囊的。他抬头张望,见几后坐著一人,看不清面目,用手肘支著头正在假寐。苏厉清了下嗓子,没有动静。苏厉忽然笑了。
“我来没别的意思,是想给大将军讲个故事。大将军好武,我就讲个习武的故事,您看好吗?”他抬头看看,还是没动静,他急忙再乾笑一下:“其实这故事特逗,是说两个人比射箭的真事。”
“以前楚国有个人叫养由基。此人勇力过人,有一手好箭法。当时还有一个人叫潘虎,也是神射手。一天,两人在场地上比箭,好多人都围著看。靶子设在五十步外,潘虎拉开硬弓,一连三箭都正中红心,大伙那个拍手叫好啊。潘虎向养由基拱拱手,请他指教。没想到这位养爷环视了一下四周,说:“射五十步外的红心,目标大近、太大了。这么著,咱还是射百步外的树叶吧!”说罢,他指著百步外的一棵杨柳树,叫人在树上选了一片叶子,涂上红色。然后,他拉开弓,一箭射去,结果箭正好贯穿杨柳叶的中心。
在场的人都没出声,全吓傻了。潘虎也晕了,别是蒙的吧!照著大树上瞎射,傻子也能射著树叶。他不相信地走到那棵杨柳树下,亲自选择了三片树叶,在上面用顏色编上号,请养由基按编号次序再来一回。养由基果然好功夫,于百步之外,拉开弓,“嗖”、“嗖”、“嗖”三箭,依次射中三片杨柳叶。
这下可了不得了,欢声雷动,潘虎也口服心服。可就在一片喝彩声中,旁边有个人忽然冷冷地说:“哼,有了这百步穿杨的本领,大概就可以跟我学射箭了!”养由基正好听见,“呵,这不叫板吗?”他转身冷笑著问:“您准备怎样教我射箭啊?”那人平静地说:“我不是教你怎样开弓射箭,而是来教你该怎样保持神箭手名声的。你是否想过,一旦你力气用尽,只要有一箭不中,你那百发百中的名声就会受到影响。一个真正善于射箭的人,应当注意保持名声!”
养由基听了这番话一愣,站著想了半晌,忽然向那人一躬到地,感谢对他的指教。大将军您说逗不逗,一个神箭手反倒让一个不会射箭的人给忽悠了。”
苏厉囉嗦完故事,艰难地撑著发麻的腿站了起来,躑躅而去。他好像没有注意到,几后那人早已睁开了细长的双目,漆黑的眼睛凝视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周天子还是每天照例和几个近臣进行早茶餐叙。今天周天子看上去特别高兴。他转头对忙著又吃又喝的苏厉说:“我刚听到消息,说秦将白起生病了,秦国退兵了,先生还真有两下子!”
苏厉听了在心里埋怨:“有吃有喝还堵不住你的嘴。”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起身,嘴上说:“都是大王领导的好!”
今天『百步穿杨』这个成语说的是一个神箭手的故事,前半截大家都知道,后面那半截应该是苏厉为了忽悠白起,自己瞎掰的。从这个故事联想,给大家做一点漫谈。
弓箭,被认为是人类发明的第一个机器。据考证,弓箭在中国已经有两万多年的历史了。这个发明可了不得,极大地改变了人类历史。据说原始人类正是因为有了弓箭,使打到的猎物有了很大的增加,极大地发展了生产力,也减少了自己的成本和伤亡。结果这直接导致了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的转变。可以这么说,正是因为有了弓箭,我们男的从此站起来了。
倒退几千年,这可是个伟大的发明,这不是每个民族都有的。像纽澳的原住民,到西方人发现他们时,他们还没有掌握弓箭的技能。美洲的印第安人射箭射得好,当时给哥伦布一帮傢伙予以重创,死了不少人。这个据美国学者研究,说是当年中国商朝人传过去的,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过去的。
有射箭的,当然就有射得好的。中国历史上的神箭手太多了,每个朝代都有自己的明星。第一个传奇人物是后羿,射太阳的那个,月亮不能射,因为他太太嫦娥住那儿;下一个大明星就是上面故事里的这位养由基了。后羿更像是神话人物,而这位养神箭则是真实的英雄,在很多版本的古书里都有他的身影,不过他可不是混跡江湖、成天和人比划高低的侠客,他是一个大兵。他曾经一箭射杀了叛军的首领,又在关键战役中,阵前一箭射杀了敌国的大将,立下过盖世的功勋。
再往后到了楚汉争霸,那时候的神箭手是刘邦这头的楼烦。这个人的结局很令人同情。当时楚汉两军隔著鸿沟对峙,谁也够不著谁,只能靠弓箭,用著楼烦的时候到了。只见他张手一箭,楚国大将丁公应声落马;接著又连发三箭,箭箭命中,连杀楚军三员将领。
项羽一看就急了,亲自衝到前线。楼烦一看机会难得,弯弓搭箭,擒贼先擒王就要射杀项羽。这时只见项羽怒目圆睁,衝著楼烦大喝一声,这一吼宛如晴空霹靂,楼烦当时吓得一下呆立当场,弓落到了地上也浑然不知。大家赶紧把失魂落魄的楼烦搀下去。从此以后这个人就傻了,让项羽把魂给吓丢了,没多久就死了。
往下传就是飞将军李广。李广射石的故事很多人都知道,当时老李喝多了把石头看成老虎,上去就给了一箭,结果第二天一看,箭深入石中,几个人都拔不出来。让老李再射一回,他也再射不进去了。
老李一生射杀英雄无数,戾气太重,所以厄运一直伴随著他。其实当时还有一位箭神,那就是霍去病。李广后来和大将军卫青赌气自杀死了,老李的儿子李敢是家传的功夫,箭法比他爸也差不了多少,他非要找卫青的麻烦为父报仇。结果卫青的内侄霍去病先找上了他,两人约好一人三箭,最后霍去病一箭就命中李敢面门,可见霍去病的射术之高。
再往后英雄辈出,在神箭排行榜上,有陪著张騫出塞的神箭甘父、三国第一神箭吕布、南北朝时的霹靂箭长孙晟、唐朝的薛仁贵等等。非常出奇的是,唐高祖李渊也是位当时天下闻名的神箭手,一个皇帝,居然也位列神箭排行榜当中。
但说实话,说了这么多神箭,但真要说普遍射得好的,还得说人家北方少数民族。华夏子孙早就农耕文明了,平时不用这东西了;而人家还靠打猎为生,孩子打五岁身上就背上弓了。多凶的豺狼虎豹一箭就射倒,更别说两条腿的人了。
蒙古人征伐欧洲的时候,那帮俄罗斯人、高加索人等众位好汉,各个人高马大,身大力不亏,一看对面这帮小矮个、罗圈腿,骑的马比狗大不了多少。都举著大刀等著搏斗砍人呢。谁想到,人家马队像风一样从你阵前掠过,一阵猛射,结果这帮傻大个像骆驼一样被一个个射倒,连人影都挨不著。而且蒙古人的箭头都用草药浸过毒,倒下你就别想起来。所以,别看蒙古人铁蹄多次踏破欧洲,他的伤亡其实并不大,靠的是马快箭狠,你根本挨不著他。
那我们中原人怎么对付这帮人呢?我们把机器更发展了一步,他们靠箭,我们靠弩。你是步枪,我是机枪。从秦朝时,中原就发明了弩,装备了部队。大将蒙恬就是靠强弓硬弩,把匈奴人赶出了河套地区。此后,中原王朝能够和北方民族互有胜负,靠的就是手里的弩。你马队衝过来,我把粮车结成阵,躲在工事后面拿弩射你,成了名符其实的铁刺蝟,你拿我没办法。
到了三国时期,据说诸葛亮的太太是一位发明家,研究出了一款新武器,叫连弩。听这名字,就是能连发的。这东西比关张赵马黄管用,当时蜀汉那么弱小,诸葛亮还照样信心满满多次北伐,靠的就是手里的傢伙厉害。
曹操最厉害的是骑兵,天下无敌。但骑兵司令夏侯惇在诸葛亮手下没少吃亏。诸葛亮六出祁山,司马懿等人都不敢和他正面交锋,怕的也是他手里的『机枪』。只能利用地形,高墙壁垒,和你耗国力,耗粮食,你给我送女人衣服寒磣我,我厚著脸皮也不出去。最后每次诸葛亮都是因为粮草枯竭才抱憾而去,并不是打不过人家。
但是很遗憾,这么好使的傢伙,而且后来到明朝后期都有了火器,但到了清朝人手里一看,这全是鬼心眼,使这个不算纯爷们,咱们还是强弓长箭好使,结果又退回去了。清朝军队的弓从上到下有一米六,箭长一米,和以前的弓箭相比,射程和杀伤力大了很多,但一碰上大炮和滑膛枪,还是没戏。
要不说天道循环嘛,最后上演告别演出的,还是当年把弓箭使到了极致的蒙古铁骑。在通州八里桥,蒙古铁骑再次呼啸而出,但报应来了,就跟当年别人欲哭无泪打不著你一样,这次是你打不著人家了。八千铁骑前赴后继,最后只剩八个人抱著僧王大哭而去,而对面英军三千人马到最后才死伤了六个人,据说还是自己误伤的。
对人类有功有过的弓箭时代,从这一刻起,可以说,就正式告别了人类舞台。但我相信它不会成为绝响,总有那么一天,当人类把脚下的路走绝了,还得重回原野;到时候,人们就会唤醒对弓箭的回忆,弓箭的呼啸声还会再次响彻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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