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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4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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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4版:三人行
茉莉香片
 作者: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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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北京人不会喝茶,这话指的是北京土著。
  幼时随父母逛街,在前门、大栅栏、珠市口一代的茶庄,见到“西湖龙井”、“红绿花茶”的招贴,曾十分讶异:茶叶不都是灰绿色的吗?怎么会有红、绿和花?其实所谓红、绿都是点缀,唯有花茶才是北京茶庄财源的大宗。老北京所说的花茶基本指茉莉花茶,呼之曰“香片”,皇室贵胄,胡同草民都对其情有独钟。
  茉莉香片是用茉莉花窨制的,取其香气。茶叶产地江浙、安徽、福建籍人士往往不屑一顾:次一等的茶叶才用花来熏,讲究品茶的人没有喝香片的。这话没错,茶叶产地都在南方,古代交通不便,上好的新茶辗转几个月到京城,原味尽失,倒还是用借花香熏过的茶叶能保持耐久的香气。茉莉香片到京后再经过茶庄用鲜茉莉花二次加工,称“茉莉双熏”,便是香片中的上品了。
  俗语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茶列在末尾。若是老北京,茶怕是要居柴米之首。特别是旗人家,讲究的是面子,“宁可米缸里没米,也不许茶叶筒里没茶叶”。自家人挨饿事小,待客没有茶,是绝大的羞辱,可见茶叶在日常生活中地位之重。北京人,早起必须喝茶喝“通了气”,才能料理一天的生计。不说穷愁潦倒的光棍汉,起身便奔茶馆,高呼“茶来——”,旧京人家,开门第一件事是生炉子,炉火升起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沏茶。烧水有特製的“水汆儿”——长柄的细长小铁筒,逕约二寸,长有尺许,正好放进炉膛,梳洗之后,水也滚了,老人们习惯用少量滚水浇在地面上,要听那“噗”的一声,水汽升腾,这才能算“开”,才能用来“沏茶”。北京人的“沏”不同于南方人的“泡”,分别在于必须用滚开水,衝进茶壶后还要“闷”上须臾,要等茶叶“出色儿”(色,北京土语读晒音,上声),才显得“釅”,喝起来才够味,套句当前的时髦,叫作高端大气上档次。这一套程序,相比南方人“泡”绿茶的要诀,在在都是禁忌。
  京城的茶具也不同凡响。黄铜大茶盘上,摆著双提梁的白瓷茶壶,圆柱形,手工彩绘描著折枝花卉或古装仕女,大肚能容,供五六人豪饮不在话下;茶碗是豆青色,状如小饭碗而深,那种青绿,有汝窑的“雨过天青”之妙。老北京的生活是讲究的,灰墙青瓦白纸窗的四合院里,用白瓷壶豆青茶碗,喝“满天星”的“高末儿”,那味道的香醇,比起住紫禁城储秀宫的慈禧老佛爷用“万寿无疆”的明黄官窑盖碗喝茉莉双熏,还多了一道真趣一道安逸。
  红楼梦里的妙玉,寄身于大观园的櫳翠庵带髮修行,她对饮茶有一段名言:“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驴了。”这话说得不但矫情,而且轻狂,曹公借奉茶一节,写出了妙玉攀龙附凤的势利。殊不知金枝玉叶的贵族也要解渴,满洲人尚武,马上得天下,以肉类和奶製品为主食,浓釅的砖茶、香冽的花茶自然是适合他们的饮品,解渴和驴饮更是常态。再者北京地区水质硬,特别是南城一带,井水苦咸,再好的龙井、碧螺春,用苦水泡也是糟蹋,相对而言香片对水的要求不苛刻,“入乡随俗”倒成了京城名茶,因此很多北京籍人士听说福建是茉莉香片的产地还大为惊奇。
  中国是茶的故乡,喜好喝茶的人数以十亿计大约不离谱。其中真正会品茶的人又有多少?外子是江南人士,过去只饮绿茶,但20多年的移民生涯,如今却对茉莉香片不离不弃,探问原委,只得一个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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