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封信是你兴致勃勃地告诉我,在悄悄地为安妮一年的作文亲手做汇编,说是想把这本《学海拾贝》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给安妮一个惊喜。两天的工夫不到,来信忽又晴天转了阴雨。你得到的结果是,安妮并没有领你的情,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一下你辛辛苦苦为她所做的一切,这让你失望至极。
你的失望我非常理解,但同时也让我联想到现在社会上很流行的一个词“捨得”。有一次我在路上听到一位母亲语重心长地教导儿子的话:“孩子,要想『得』,必须肯『捨』才行。不捨不得,就像买东西必须付钱,交朋友要礼尚往来。”这话乍听起来颇有道理,可细想,这位母亲的解释只是说对了一半。不错,要想得到,必须付出,没有付出和牺牲,得到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但把“捨得”理解到这个层面,未免世俗。
如果说,付出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得到”,那失望的人一定不会是少数。看,眼下的你不正是其中之一吗?你之所以对安妮抱怨,不过是觉得所付出的努力没有达到你预想的回报而已,也就是“捨”完了却没见“得”。要我说,这样的人生哲学是很难走通的。
其实“捨得”的本意并非全像那个妈妈说的那样“欲得需先捨”,而是“捨就是得”,舍利得义才是这个词的精华。你若是秉承这样的心态对待为安妮做那本《学海拾贝》,此时的心情就会大不一样。这件事你完全可以换个角度考虑:一个温暖的周末,你临窗而坐,一篇篇翻看女儿一年来所写下的身边的人、经历的事、心中的愉悦和悲伤,这样的温馨回顾,对于你这个妈妈是多么享受!要我说,这才是你做这件事的“得”。
遗憾的是,这样的“得”在你看来却不具价值。你想要的是安妮对你的感恩之情,可这又恰恰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能轻易生出的感情,所以,你会感到你之前辛辛苦苦的“捨”落空了。所以说,以“捨”换取“得”的这种做法,往往会给你这样有著功利心的妈妈带来困惑——我都付出那么多了,怎么却没见著回报呢?殊不知,回报已经摆在你的眼前,只是你没有能力看清而已。
在对孩子引导这个问题上还有一个角度我要指给你,就是我们当下的“捨”并不见得会得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得”的过程也许相当漫长。记得我十七八岁时,最不理解妈妈包完饺子后,为什么那么小心地收集案板上残留的麵粉。当年,我总是皱著眉开导妈妈:加起来不到一两的面,其实什么都不值!直到二十年后自己成了人,读了书才晓得,长辈们这种看似没用的举动,演绎的其实是一种对现实生活的感恩之心。你看,若不是当年父母在我们年少时撒下这样的种子,哪有我们今天对感恩二字的领悟!回过头来算算,这个取捨的过程几乎跨越了二十几年的时间呢!
上次电话里我对你说:“固然这件事安妮做得不对。但在很多时候,在你指责孩子身上毛病的同时,也不妨多多反思自己有没有问题。”你好像对我所言很是不快,但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成人的思维常常也是存在很多我们并不自知的迷误的。希望你有一天能接受我这个想法。
再叙!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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