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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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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4版:读者文苑
左翼右翼其他翼 (三)
 作者: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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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细若游丝一句“些微知识”,就这样被弄成一座大铁桥,将妙玉那“富贵”养出来的怪诞心思,混同于宝玉那点“左翼”。更将识得大众苦难,同情下层人们的左翼思想,分析幻化得完全脱离了穷鬼要饭,只剩对鸟对猫的怜惜。
  某君还这般评说妙玉,“对政治对权力,没有兴趣,对俗世对名利,也都看破;她不合群,自愿在边缘生存,享受孤独。但因为她能与天与宇宙与自然达到和谐,她又自认为自己很有尊严很有价值,不可轻褻。凛然莫犯”;又说“这种人(有“些微知识”的那类人),看见一隻流浪猫,他就很著急。它是一个生命呵,天气预报今晚有暴风雨,它在什么地方过夜呵。看见一个鸟儿钻进了室外的空调机,并不去想空调机会不会被损坏,而是想多有意思呵,这么一个小生命,钻来钻去的。”
  西方文艺復兴,主张个性解放,肯定人权。那是包括了世俗大众的。却不料到了东方,大讲人权的学问家,却要剥除“大众”,只讲猫权鸟权。得见这等些微知识猫鸟之论,真弄得底层草根,只索驯服苦修许个愿心,指望下辈子托生为隻鸟儿也好,流浪猫儿也成,只别投生为人——因为在中国一些新旧文人眼中作一个人,实在太难太难。
  倘是投生为贾家里富贵男人女人,享受灯红酒绿,本是够好,然而在咱这特殊国情里,那只是个塔顶。人人都想登将上去,阎王照顾得几人?所以最可能有的命运,是个当贫农要饭的命,妙玉连白眼都懒得翻的层次;若变个晴雯似的女子,纵使贫穷,还得宝玉一篇芙蓉誄的悼词(虽都说悼的是林妹妹),依著妙玉那小家子肚肠,也不得喜欢。——怪诞张狂,不正是想从一群女儿里红杏独挑,引得宝玉注意么。
  要说妙玉看破红尘及名利,还自愿在边缘生存,咱也有疑问。证据也出在“櫳翠庵茶品梅花雪”一回。妙玉拿出来与宝黛喝体己茶的茶具,给宝釵用的,是什么晋王用过苏軾见过的杯子,——晋王苏軾,一个个都是黛玉说的有名有钱的臭男人。她妙玉如“看破”,如何如此珍藏炫耀?给黛玉用的是个犀牛角做成的杯子。——全是“古玩奇珍”。拿出来给宝玉喝茶用的“绿玉斗”,妙玉更说,只怕你家里未必找得出来呢。
  咱这乡下老太本就常常思忖,成窑的杯子都动輒不要或砸碎,也不知这些东西是谁家的?如是贾府的,她是慷他人之慨,借了贾府金钱“秀”自己;若从自家带来,也有个摆阔之嫌。——如今为著研究这“人文精神”细细一瞧,她既说这绿玉斗未必“你家”能有,看来是她自家带来无疑。——为著宝玉不曾见过她家的灯红酒绿而扼腕呢。
  妙玉对自己的“尊重”,离了这些茶具,离了这些金钱,可还演得出来?成窑杯子都随便砸,确实是视金钱为粪土了,可那也得有钱来“视”才成。所以慢说看破名利,倒正是这显富斗贵,成其生命之第一要义了。
  总夸妙玉之才气。可咱读红楼,却只见瀟湘灵动,蘅芜沉稳,不见她妙玉什么事。中国古人感慨人生无常的万千妙语,她却只识一个“土馒头”。又见她著实要靠著富贵才活得出色,所以倘落到即将沦为贫农要饭之际,如有阔老要包养,只要提供得这显富斗贵的茶具,只怕她那尊严与价值,要有点经不住考验。
  某君续写了红楼梦,不知对妙玉的“下场”如何设计?倘依咱贫姥姥安排,要写成贫姥姥到妓院去救巧姐,顺便救了这妙玉。用的,是那成窑杯子换来的金钱。这时恐怕这个妙玉,才会有“些微知识”,知道做一个贫穷之人,比起猫狗,是多么的“不容易”。——自然啦,得救后的妙玉,大约也不会正眼瞧一瞧姥姥,而只会拐了弯儿,去谢让姥姥打了秋风得了杯子的王熙凤及贾宝玉——依然只识对金钱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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