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毫不犹豫地回答:孟子。
朋友问:为什么呢?
我回答:因为这个人讲过,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还讲过,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像这样的话孟夫子说的多了,但我最服的一句话是: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而取义者也。你想吧,说过这么牛的话的人,要是活著,天涯海角我都愿意追随他。
孟子是孔子身后隔了很多辈的学生,后人却把他尊称为亚圣,和孔子并列为儒家的开山宗师,是因为孟子对儒家思想进行了大的拓展,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我们今天这个成语中,说到的那个连命都可以不要,也要拚命追求的「义」。
孔子说仁,说的是人心。可人心谁也看不见,孟子把它具体化,形象化,提出了义的理念。后人恭恭敬敬地把两个字放在一起,统称为仁义。两者什么关系?孟子说:「仁,人心也;义,人路也。」仁是人的心,义是人的路;仁是人的思想道德,而义是将其付诸于实践的行动。
义的内涵太大了,对国家讲忠义,对亲人讲情义,对朋友讲仗义,对社会讲侠义……有关义的成语大概是最多的了,常见的像什么:大义凛然,义无反顾,义薄云天,义愤填膺,见义勇为,大义灭亲,义结金兰,忠肝义胆,义正词严,微言大义,义不容辞,英勇就义等等。通过这些描述,我想大家都能了解到,义并不简单说的是道德标准,它后面被赋予了一个庄严神圣的东西。那个东西是什么?只能靠大家自己去体会了。
过去讲忠孝节义,礼仪廉耻。里面的那个义主要指的是朋友之义,是小义。而这八个字加起来说的就是整个大的义,正所谓君子大义,民族大义,国家大义。义成了人行走于天地之间的正道,成了衡量是非的评判标准。
曾经有一个小友问我,都什么时代了,你还扯什么忠孝节义,礼仪廉耻,现在还有人信这个么?我说,这八个字平时不声不响地摆在那儿,你觉察不到,但少了哪个也不行,这属于我们的文化底蕴;你说了,别来这套,我就不信这个邪。那咱们就试试,把它反过来,改成不忠不孝不节不义,无礼无仪无廉无耻,你随便挑一个吧,回去跟周围的人都好好介绍一下自己,说说你都占那几条。小友一听吓了一跳,不敢吭声了。
历史上舍生取义的人太多了,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文天祥。在中华文化中有两个神一样的偶像,武将是岳飞,读书人就是文天祥。文天祥用自己的生命,实践了这句话,为孟子的这句话做了最生动的诠释。
给大家简单讲讲文天祥的故事。
文天祥,字宋瑞,号文山,1236年6月6日生,是江西吉安人。
文天祥有一个令人羡慕的童年。有两点特别令人嫉妒。
首先他是个富二代。他的父亲文仪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大户,而且还酷爱读书,是个有文化的大地主。文天祥是家中长子,好事都让他赶上了。
另外一个就是文天祥长得好。史书里这么描绘青年时的文天祥:身材伟岸,文天祥的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面如冠玉,就是长得白唄,而且皮肤特好;眉如柳叶,还有点男人女相;书上还说,文丞相的眼角上翘并且狭长,眼神坚毅,让人望之凛然不可侵犯。而且他出身大家,天生的端庄大度,器宇轩昂,落落大方,让人一见忘俗。
大家想想,见过长这样的人吗?反正我脑海里闪现的,就是年轻时的周润发。
有钱再加上帅,这就无敌了。但文天祥在求学上遇到了麻烦。他爸知道这孩子不是凡人,所以就给他找全国最牛的老师,也就是当时名满天下的大学问家欧阳守道先生。没想到欧阳先生死活不点头,不就是有俩钱的土财主吗?能有什么有出息的孩子?拒绝了好几次。但等老欧阳真见到这个孩子,一下就站起来了,拉著手死活不让走了。
没办法,长得帅,就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欧阳先生是当世大儒,所以文天祥也是儒家子弟,从欧阳先生这儿,他知道了什么是舍生取义。
二十岁,意气风发的文天祥来到京城。以前人们已经知道他很有钱,而且长得像周润发,现在人们将见识他的读书天才。他一路所向披靡,成为中国历史上最年轻的进士,一直杀到了集英殿。在殿试中,当著皇帝宋理宗的面,以法天不息为题,也不打草稿,一口气挥洒了一万多字。
在阅卷时,宋理宗被这个年轻人的那股激情所震撼,等把文天祥叫到近前,再一看模样长相,忍不住说了一句话:此天之祥,宋之瑞也。天祥本是小文的名字,皇帝的话就是圣旨,于是宋瑞就成了小文的字。
二十岁的文天祥,被皇帝钦点为状元,创造了中国科举史上空前绝后的记录。
当状元也得拜房师,当时的主考官是宰相贾似道,于是按照规矩,文天祥就成了贾似道的门生。贾似道据说长得也帅,风流倜儻,相当于刘德华;现在一看文天祥,帅哥惜帅哥,对文哥关怀备至,很快就成一个剧组的了。
有这么一个奸相师父,文天祥很快就学坏了,夜夜笙歌,美女环绕,一头扎进了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中,成了京城有名的花花大少。让对他寄予厚望的皇帝宋理宗失望不已。
眼看这个年轻人就这么毁了,对他同样非常失望的父亲做出了最后的努力,他死了。这下,文天祥不得不回江西老家守孝。恋恋不舍地和京城娱乐圈告别了。
三年守孝期满,这时人们看到的文天祥变了,变得深沉,内敛。欣赏他的宋理宗已经死了,小皇帝只有九岁。他被外放当了一个小官,随著宦海沉浮跟著混日子。终于,在1274年7月的一天,这个注定要流芳千古的书生,义无返顾地走上了成为圣贤的那条不归路。
蒙古入侵,国家危急,主持朝政的谢太后声泪俱下地发了一道『哀痛詔』,希望各地文臣武将,共赴国难。
那些平时慷慨激昂的官员们,在这国家生死存亡之际,几乎都当了缩头乌龟。响应者寥寥无几。
文天祥手捧詔书,只觉得自己热血沸腾。他知道,属于自己的那一刻终于到了,他就是为这一刻而生的。他挺身站了出来,变卖家财,遣散歌妓,招募了三万多民兵,和蒙古人干上了。
两年后,蒙古大军包围了宋都临安。文天祥以宰相的身份到蒙古大营进行谈判,几经交锋,蒙古大将伯颜被文天祥的风采所折服,竟不顾信义,把他扣了下来,要送他到北京,推荐给忽必烈让他做宰相。
行至镇江,文天祥在友人的帮助下逃脱了。从此转战江南,带领义军和蒙古人死战。后来遭到蒙古人偷袭,他当即服下两颗毒药自杀,但药力失效,未能殉国。元朝大将张弘范逼著他给宋将张世杰写劝降信,结果他写了自己的一首诗『过零丁洋』,里面就有那著名的两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南宋彻底灭亡,大宋丞相文天祥被大元皇帝忽必烈特别吩咐,以贵宾礼送往北京。路上,文天祥八天八夜不吃不喝,却奇迹般地没有死;到达大都,先是住在钓鱼台国宾馆,锦衣玉食地伺候,文天祥不为所动,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不降怎么办?那就折腾他,让他住土牢,文天祥在今天北京东城区的府学胡同被关了三年,受尽了苦难,依然还是不降。
但圣人也是人,他也有软的时候。一天,有人带来女儿柳娘的一封信,信中说他的夫人和两个女儿被卖给蒙古人为奴,饱受凌辱,生不如死。文天祥看罢一声惨呼,痛哭了一宿,但转天就写下了那首名垂千古的『正气歌』,咬牙誓死不降。
招都用尽了,没办法,最后忽必烈只好自己出马。1283年1月8日,元世祖召见文天祥,亲自劝说。
文天祥一身布衣被带到了宫殿上,见了忽必烈之后只作了个揖,也不下跪,然后就背对著忽必烈坐在地上了。
忽必烈没脾气,只好亲自走到近前,小心劝说,请他做中书省的高官,那也就是宰相了。文天祥大笑著拒绝。忽必烈最后无奈地问,先生何求?文天祥就四个字,但求速死!忽必烈一看是又遗憾又敬重又气恼,只好成全他了。忽必烈下令在菜市口处死文天祥。转天,又心疼又后悔,赶紧再下詔令阻止,但人已经死了。文天祥成了忽必烈一生的遗憾。
那天是1月9日,文天祥被押解到北京菜市口刑场,那时叫柴市。行刑官问:文丞相,您还有什么话要说?皇帝交代,你只要答应随时可以免死。文天祥喝道:死就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问现场众人,哪边是南方?众人急忙指给他方向,文天祥向南方拜了三拜,对刽子手说,我的事情已了,你可以动手了。从容就义,壮烈殉国。终年47岁。
死后在他的衣服带子中发现一首诗: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孟夫子讲,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舍生取义的文天祥就是这种完美人格的典型,是中国儒家思想最好的实践者。壮哉文公,真大丈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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