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很多人就一定想起那个着名的佛学故事来了。
话说1500年前,在湖北的黄梅山东林寺,老和尚弘忍最近一直病病歪歪的。这天赶上天儿好,老头让徒弟们哄著出来,一边晒天阳,一边见人。
见着见着,只见下面上来一人,小瘦脸,衣衫襤褸,两脚泥。弘忍拿起茶碗:你是哪儿来的?到这儿想求什么好处啊?
那人道:我是广东新洲的百姓,远道特来拜师,只求作佛,不求其他东西。唐朝那时候,广东岭南可是非常严重的老少边穷地区,那是发配犯人的地方。
弘忍听了眉头一皱:我说今儿新鲜吗?一个南蛮子,就你这模样还想成佛哪?
没想到下面这位站起来了,亢声说道:人有南方人北方人,难道佛性也有南北之分么?我这个蛮子和你这个老和尚看上去模样是不同,但本性又有什么分别?
弘忍给噎得当时把嘴里的茶一下就喷了。一边咳嗽一边盯著眼前这人看,最后一摆手:净胡说八道,到后院舂米去吧。
弘忍老的都不行了,该考虑接班人的问题了。于是他决定举办赛诗会,门下弟子谁写的是那个意思,他就把衣钵传给谁。大伙一听,都看大师兄神秀。都想:大师兄人好心灵美,学问也深吶,谁跟他比得了啊。都不敢写。到最后神秀一看,这不把师傅晾在那了嘛,没办法,半夜三更,神秀跑到师父门前影壁墙那儿,写了这么四句: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转天就嚷嚷动了,大伙都说写的好。老和尚弘忍趿拉着鞋过来,看完了冲神秀一耸肩膀一摊手说,要是凡夫俗子有这见识也就罢了,你这还都是这边的话,离到那边差得还远呢。回去再想想,真能到了那边,我这衣钵才能传你。老和尚说着,眼睛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后院。
神秀回去坐地上就想啊,那边,哪儿边啊?那边在哪儿啊?他这正冥思苦想呢,那个在后院舂米的老广惠能听见这边热闹,跟着溜躂出来了。他不识字,一小和尚指着墙上的字给他念了一遍,然后眼巴巴地盼着他说句好。没想到这老广忽然笑了,噢,和著这就叫诗啊,要是这个我也会呀。大伙都起哄,没想到惠能还真说出几句来,找人给润了润写在了墙上,大伙一看: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大伙一看全傻了,都站在那儿犯楞。这时老和尚弘忍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脱了鞋上去几下把字就给抹了,嘴里还说吶:纯属胡说八道,大伙都散了。说完冲着惠能,用手里的破鞋敲了三下墙。
夜里三更,惠能如约来到了老和尚禅房。弘忍一句一句地给他譬讲金刚经,讲著讲著,忽然发现惠能两眼迷茫,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虚空。弘忍不敢动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两行清泪从惠能脸上流下来。老和尚轻声问:过去了吗?惠能点头:嗯。弘忍再问:那边怎么样?惠能半天才哽咽著说了一个字:好。
当晚,五祖弘忍就把衣钵传给了惠能,怕他被人暗算,老和尚亲自送惠能走。这时候这80多岁老头也没病了,健步如飞,钻旁门走小路,一直送到九江边。惠能转身对弘忍说:谢师父度我。老和尚说:今日我度你,明日你度天下人。
从这儿起,惠能就开始了自己传奇的一生,法性寺说心动,韶州讲法,口述六祖坛经。这些后话我想很多朋友一定都听过了,下面我给大家说点没听过的。
惠能走了不久,弘忍就不行了,最后告诉大伙都别惦记了,衣钵早让人拿走了。说完就圆寂了。大师兄神秀一看,在这儿怎么待呀?没有袈裟钵盂作为掌门信物,我算怎么回事呀?于是他就带上几个弟子走了,最后落到了荆州当阳山。
外人不知道他们里面怎么回事啊,只知道神秀是黄梅五祖的大弟子,一时信众香客不计其数。而神秀视眼前声名如浮云。每天沉默不语,默默地在心里擦着他的那面小镜子,不让它惹上尘埃,他相信只要他坚持下去,他一定能到那个『那边』去的。可事情偏偏总是这样,你越不想惹尘埃吧,尘埃却偏偏来惹你。到神秀都九十多岁了,有一天出事了。一顶高软轿被抬到了庙里,非要接神秀走。神秀说我哪儿都不去,我还忙著擦我的小镜子呢。但人家说了:这是圣旨。老头一听不敢吭声了。
轿子一直抬到洛阳,一直抬到皇宫,一直抬进了大殿。接著就出大事了,皇帝过来跪下了。当时的皇帝武则天向他行跪拜礼。老神秀一下就不省人事了。
神秀被封为国师,每天都有王公大臣、市民百姓上万人前来参拜。宰相张说拜为门下弟子,后来中宗皇帝给他写了八个大字:两京法主,三帝国师。北派禅宗一时盛极天下。
但神秀每天还是默默在心里擦著他的那面小镜子,『那边』,『那边』在哪儿啊?他看著南方,他知道,当今天下,如果有一个人知道『那边』在哪儿,一定是那个人,那个人就是惠能。
终于有一天,内心不安的神秀向皇帝武则天讲了当年的那场赛诗会,讲了关于『那边』的那个故事。皇帝激动之余,立刻派人千里迢迢到广东寻找,终于在曹溪宝林寺找到了六祖惠能。武则天和中宗皇帝派特使,执水晶钵盂、摩纳袈裟等无数佛门至宝前去迎奉。但惠能始终微笑不语,最终也没有北上。
神秀、惠能都有着名的传人,一时禅宗有北宗、南宗之分。又因为北宗讲究每天擦心中的那面小镜子,不让惹上尘埃,循序渐进,以期最后见性成佛,所以被称为渐悟派。而南宗讲究当头棒喝,一个机缘直见本性,所以被称为顿悟派。
都说佛法博大精深,怎么还有这派哪派的呀?于是在惠能和神秀之后,另一场中国文化史上的大事——另一场赛诗会又上演了。
在河南大云寺,惠能的弟子神会,当著天下僧俗,以一敌二,与神秀的两个弟子崇远、普寂展开大辩论。并最终辩倒了对手。要不说佛门奇事多么,就这么一场辩论,输了的如日中天的北宗顿时烟消云散,而南宗一举成为了中国禅宗的正统。只可惜,当时赛诗会上的诗没有传下来。
多说两句佛家的宗派。
禅宗是修行成佛的一个学派,或者说是一条路。路不止一条,像还有律宗,密宗,藏传佛教等等。佛法只有一本,大家理解不一样,按照各自的理解各自登山,到最后其实还是殊途同归的。
所谓辩论,其实就是大家争往哪边走,不是一条路上的争,是一条路上的也争。因为终点谁也没到过,而真正到过所谓『那边』的,就剩下大道不言,拈花微笑不语了。其实就是让他说,也说不清楚,语言和文字都乏力、都不够用。能说清楚的肯定就是没到,或者是去错地方了。
我个人的体会,我喜欢佛学,学佛其实一点都不迷信,一点都不累,一点都不难懂。我也不是总读,只是偶尔累了进去歇会儿,每次心中都充满感悟,人也会变得可亲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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