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沈顥相识于二十多年前(21世纪九十年代初),南方报系当年活跃的文化名记名编好一串串,陈兆川(学问功力之深,令我膜拜至今)、潘妙贤、江明、张健人、谭军波、陈微尘……而沈顥才二十出头,小字辈,因此虽然相识了,但未混熟成猪朋狗友。
一场乐坛风暴的突然而来,令我对沈顥刮目相看。
1994年,徐州不安分之人张萌萌在曼歌妙舞的广州乐坛故意制造「不和谐」,与陈小奇、李广平合谋,推出了完全颠覆南派风格的唱片《南方大摇滚》。别看广东是近代史百年来的新思潮与革命行动发源地,曾绚烂如夏,但实际上自xxxx年之后,广东早已如黄花岗陵园内暮秋黄叶遍地、难见火山式爆发力创造力了。
「徐州张」耳闻广州乐坛只有歌舞声平,不见摇滚的錚錚之声,臆愤不已,有心搅局,折腾出这张双专辑的《南方大摇滚》。「徐州张」年轻气盛,意图破南国无摇滚之冰山,其勇可嘉。他们邀请我参加在陈凯投资管理的卜通100歌舞厅举行的专辑发布专场,我在现场听了半天,便判定这张专辑的社会意义、文化价值、历史价值高于市场价值——我预测其商业回报等同「黄花岗起义」——悲壮的、有价值的牺牲。
现场绝大部分的歌曲旋律、歌名、演唱者,我当时一一难记住,唯独有一首歌词,却令我陡生「寒意」与「畏意(敬畏)」。
我主动揪住作者问:沈顥,这真是你的手笔?当时一脸青涩的沈公子高兴说:是呀,闹著玩的,请多多指正。他的表情举止令我想起一个人——《书剑恩仇录》十四当家「金笛秀才」余鱼同。
陈小奇、李广平、张萌萌、纽海津问我怎看这张专辑?我说:勇气+疯狂的探索,值得支持。但市场效果有待检验,毕竟南粤人饮食习惯了清蒸河鲜,忽然搬弄一个麻辣烫,要一下子接受,估计有难度。
我笑著说:全张专辑,我对一首词最感兴趣!他们问哪首?我脱口而出:孤独的刺客,生命中的过客,一刀出手,便是光芒四射!他们异口同声:「沈顥?《刺客列传》!」
此事距今久远,我的残旧脑电脑,运算速度与内存已大不如年轻时了,但今天尚能够回忆出不少碎片,全因那一句我念叨了二十年、一直耿耿于怀的歌词「一刀出手,便是光芒四射」!
2000年前后,我与赵军等朋友共同策划、投资、制作、监制中国首部非政府拨款、全由我们几个年轻人投资集资的热血电影——红色主旋律、「三义」式(爱国主义、理想主义、英雄主义)革命电影《国魂》,我在向从中央到地方的领导匯报时,在写宣传稿及在多个主题演讲上回答别人的质疑:「为什么你们几个年青人不辞劳苦沤心沥血去拍《国魂》?」时,反覆采用了这样一句话:「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
之后,我与沈顥分别驶离文化记者的车道,他向右转,广州,杭州,上海,文化记者转战财经并当上大当家的,极稀罕。我则左转动漫,从事的领域一个南极,一个北极,所处的战场、所发动的战役、所调动的兵种军力,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十多年前,我与黄百鸣曾志伟黄日华到杭州宣传新片,我与他通电话,他刚好不在杭州,错过重聚。后来,他转战上海,上演财经界的「刺客列传」,成为叱吒财商界的传媒江湖一大帮派的「21世纪报系」掌门人,我由于屡失手机,好几个朋友的号码还是问他拿的。但是,这十几年,我们偏偏就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坐下来叙旧。
前几年,从不介入动漫文化产业的财经类纸媒受「喜羊羊」影响终于发出有别于文化艺术立场的产业声音,《中国经营报》《经济观察报》《21世纪经济日报》《第一财经日报》陆续「合唱」动漫曲。我发了好几个信息(那时无微信)给各报高层及相关记者,表达敬意、谢意,并建议加大版面、发稿频率及培训记者对动漫的深入认识。但当我欲发给沈顥时,却发现已无他手机号码了。
某次我接受「21」记者采访后说:请代问候沈顥兄!对方略吃惊:你与我们沈总很熟?我说:多年没见了,电话也失了。
如果把二十年切割为「五年计划」,则我与「刺客沈顥」在第一个、第二个计划有交集,之后在第三、四个计划中与「财经沈顥」完全失联,只是在财经之河的堤岸上,远观静看大河奔流波涛翻涌,「高兴看著他高楼建起,纠结看著他忽然崩塌……」
许多人常嘲讽娱乐事业动漫事业高风险,其实,文化娱乐也好,动漫艺术也好,相比财经,真是风险超低,为什么叫政经?政治与财商根本就是无法切割的「连体婴儿」,回报高,风险更高。卑微如尘土的我曾自私庆幸:幸亏我从娱乐文化转型时,扎到了动漫的风花雪月堆里去,「动漫刺客」到处乱刺乱捅,不但无危害江湖,还莫名其妙、无心插柳地做了一些对国家对民族有少少益处的事情。
对照以下哲人智者的话,我真是「卑微如尘土」——「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那就别去照亮别人。但是,不要习惯了黑暗黑暗辩护;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洋洋;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更有热量的人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Mandela。
我熟悉的「刺客沈顥」死了,死于2014年10月1日前夕,同葬的可会有那部他与我都熟悉的名作《中锋在黎明前死去》?普天同庆同唱《红旗飘飘》之际,还会有谁记得、谁还会唱《刺客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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