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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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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02版:先驱深度
这个冬天怎么过—直击战火下的乌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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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军人举手阻拦记者进入乌克兰军队控制的区域,
他身后是交换过来的顿涅茨克战俘。

  乌克兰首都基辅独立广场的东南端有一段照片墙。《乌克兰周刊》的记者阿列克塞‧科沃尔和记者走过这条照片墙的时候,用手指著其中一张照片说:「弗拉基米尔,他是我的亲戚。」
  黑白照片当中的弗拉基米尔显得比42岁的科沃尔要大一些。2014年2月,弗拉基米尔在反对前总统亚努科维奇的「麦丹」(乌克兰语「广场」)运动中,被狙击手开枪击中腹部身亡。他的照片和其余百余罹难者一样,周围摆放著鲜花,守灵的蜡烛,还有蓝黄色乌克兰国旗。

  独立广场的民族主义

  位于广场南端高地的乌克兰酒店,俯视著整个独立广场。今年「麦丹」抗议时,藏在这里的狙击手,向示威人群开枪射击。子弹在乌克兰酒店二楼楼道巨大的玻璃窗上留下了弹洞——穿透了两层玻璃,外层玻璃上的弹洞很小,内层玻璃的弹洞很大。乌克兰酒店没有对其进行修复,而是用透明胶纸草草地将其封上。在记者和科沃尔经过广场的次日,基辅的法庭开庭审理狙击手案件。但是在广场上,人们关注的议题已经不一样。
  亚努科维奇已经不在国内,俄罗斯成为了被抗议的主角。在广场中心的斯拉夫母神贝利黑那亚纪念柱下面,摆放著大量图片,上面全部是关于俄罗斯军人如何「介入」东乌克兰冲突的照片。到处有人在为前线的乌克兰士兵募捐,总有人在慷慨激昂地演讲。周末,横向贯穿广场的赫雷夏克蒂大街便会封路,然后出现各种支持乌克兰抗议俄罗斯的游行。广场南端总是有人在演唱各种乌克兰歌曲,演奏者的钢琴漆成了乌克兰国旗的蓝黄两色。民族主义下沉到广场的地下商业区,变成了印有普京头像的地垫和卫生纸。
  随处可见的身穿迷彩服的壮年男子让人感到紧张。如果说警察尚且能够凭著制服辨认的话,穿迷彩服的人的身份以及所应有的法律地位并不好确定。有一部分「迷彩服」的胳膊上套著蓝黄色袖标,「这说明他们是准军事部队成员。」科沃尔告诉记者。这是在「麦丹」运动中示威者成立的保护自己的部队,总共有分为二十多个小组,每组几十人到百余人不等。他们穿著各色迷彩服,有简单的防护装备,例如头盔、盾牌和防弹衣等。在「麦丹」过去了大半年之后,这些准军事部队尚未解散,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时而漫不经心,时而用严厉的目光扫视著行人。
  志愿者组织「扎罗姆」的创始人大安德烈曾是准军事部队成员之一。独立广场的抗议一开始,他便冲在第一线,受了轻伤。记者来到「扎罗姆」的办公室,却遍寻不到其人。帮忙管理「扎罗姆」仓库的小安德烈说,他已经到了乌克兰东部前线。大安德烈曾经当过苏联伞兵,有军事经验。年纪大了不合适作战,便去训练新兵去了。
  按照小安德烈的观点,乌克兰政府军除了陈旧但是足够的苏军武器之外,缺少从内衣到外套的一切装备,也缺钱。基辅地铁里的银行自动取款机,有专门向军队捐款的转账界面。「扎罗姆」尽一切可能物尽其用。搜集到的旧迷彩服不堪使用,也会被撕成条状,用来制造伪装服。它同时还在向军人提供保暖内衣。记者向小安德烈询问政府在配备军用物资方面是否预算不够。他冷笑了一声,低声嘟噥道:「政府一直在开会讨论,一直在讨论。」
  「政府做了些什么?」记者询问设在基辅的非政府组织难民救助中心负责人列茜婭。她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回答这个问题:「哈!哈哈!哈哈哈!」

  政坛和政客:不被人民信任

  在2月份克里米亚危机开始之后,约有30万人被迫逃离克里米亚和东乌克兰。政府开了很多会议进行讨论,向难民救助中心派出了代表,但是却没有任何拨款。自从「麦丹」抗议发生,近一年来克里米亚被并入俄罗斯,乌克兰东部烽火四起。「政府在做什么」成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乌克兰在5月份选举了新的总统波罗申科,并准备在10月26日选举新的国会,因为如波罗申科所言,旧的国会「充斥著太多(亚努科维奇)旧政权的议员」。街头到处可以看见总理亚采纽克的政党「人民阵线」的宣传灯箱,当然也少不了号称「天然气公主」的季莫申科的宣传灯箱。在5月份的总统大选当中,季莫申科的得票率比波罗申科少了31%。在本次议会选举中,为了提高得票率,她正积极活动,要俄罗斯方面释放一名在东乌克兰冲突当中被俘的乌克兰女飞行员。
  竞选遭到了嘲笑。科沃尔说,基辅传说一个灯箱的价格相当于一件防弹衣。「应该取消所有的宣传灯箱,以便给前线的士兵装备防弹衣,」他说。另外一个让政治波普化的事情是出现了「乌克兰因特网党」,其竞选灯箱上的头像是《星球大战》里的反派角色达斯‧维德,也就是「黑武士」。「6000个议会竞选人里竟然有16个人叫做达斯‧维德。」见多识广的科沃尔说到这里放声大笑,彷彿对「黑武士」可能进入议会感到无可奈何。
  对于政坛和政客的不信任在被采访者的言语当中溢于言表。政治组织「青年一代改变乌克兰」的活动家斯坦尼斯拉夫就是其中之一。「这些年政府总是在换届,唯一不变的事情只有一样,那就是他们总是在偷!」前总统尤先科、亚努科维奇以及季莫申科先后受到过腐败指控。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国留学生告诉记者,曾经有警察蹲守在留学生们常去的超市附近,见到留学生从里面购物出来便上来查护照,最后不胜其烦的留学生们只好多买几块饼乾零食打发了这名馋嘴的家伙。
  对于开办化纤厂的中国商人何生根来说,这笔「保护费」则至少有1000万格里夫纳,约合人民币470多元,上不封顶。
  于是政府在忙什么便成为无关紧要的话题。反正所有的问题都没有解决,更多的问题又冒了出来。要这样的政府何用?这是科沃尔的看法。从「天然气公主」到号称「巧克力大王」的波罗申科,在他看来都是寡头,自有其原罪。在一次路过波罗申科的巧克力工厂时,他半开玩笑地说,波罗申科在选举的时候说过当选之后要卖掉这座工厂,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亚努科维奇走了,但是新的总统也并未多少改变这个国家。
  作为对政权更迭但是却换汤不换药的反应,乌克兰人对于政客的冷漠以及对于各种话题的热衷,更多地像是来源于自身责任意识的甦醒。索菲亚是一名股票市场的工作人员,在工作之余,会来到「扎罗姆」帮忙干一点活。和她一起干活的还有其余五六十名志愿者。索菲亚对记者说,她出于对过去政治环境的绝望而参加了「麦丹」运动。接下来又出于对本国民族的情感而来到了「扎罗姆」充当志愿者。
  大小安德烈、难民救助站的列茜婭和索菲亚这样的人在尽著自己的公民义务。这一点印象让记者想起了在乌克兰驻华大使馆门前遇上的一位来自乌克兰扎波罗热的小伙子。他向记者大声说道:「现在乌克兰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它不再由政客进行统治和管理,而是由人民进行管理!」

  「人民管理」遭遇现实无奈

  「人民管理」的乌克兰面临著两个很现实的问题,「人民」却不能立刻给出答案。其一是经济。乌克兰经济毫无疑问走向衰退。乌克兰国家统计局的最新数据显示,今年本国的平均工资比去年同期下降12.7%。货币格里夫纳的匯率一路下跌,去年美元与格里夫纳的匯率还是1︰8.11,现在的官方匯率已经接近1︰13.4,贬值了近50%。「黑市匯率已经达到1︰14.8。」中国商人何生根告诉记者,不断贬值的格里夫纳让他对工厂的发展前景产生了担忧。他的工厂目前开工率只有三分之二,不敢全力以赴进行生产,更加不敢继续投资扩大生产。而对于从事进出口贸易的当地华人来说,匯率的波动带来不可预料性让他们纷纷放弃在乌克兰的生意。乌克兰《华商报》前主编肖万宁向记者证实了华人正在以较快速度离开乌克兰的消息。作为华人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乌克兰的中国留学生也有许多人提前回国。
  其二是俄罗斯问题。由乌克兰与俄罗斯关系动荡延伸出来的麻烦有许多,最重要的内容是两类。最关乎民生的是俄罗斯向乌克兰提供的冬季采暖天然气。「俄罗斯关闭乌克兰的送气阀门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以前冻死过人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基辅当地人说。对于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9月份,匈牙利等国家一度曾经向乌克兰反向供气,但在俄罗斯的警告之下,反向供气已经停止。政治活动家斯坦尼斯拉夫向记者透露了乌克兰政府的最新思路:全面启动本国的核电站以提供冬季能源。但这个计划有多少可行性尚未可知。
  随著冬季供暖问题之后的是东乌克兰和克里米亚问题。在东乌停火问题上,记者科沃尔认为停火只是各方的姿态。一俟乌克兰议会选举结束,新的冲突随时可能爆发。在克里米亚问题上,悲观但是不妥协态度则是大多数乌克兰人的态度。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乌克兰前外交官向记者透露,乌克兰在与欧洲的一体化进程当中,克里米亚是它被迫付出的代价。
  因为诸多原因,俄罗斯成了乌克兰民族情绪当中的微妙话题。但是更多的人愿意将问题归咎与普京,而不是俄罗斯。政治活动家斯坦尼斯拉夫说:「也许再过10年,20年,普京不在任上了,我们会和俄罗斯又会和好如初。」但是事情并不像「和好如初」那么简单。记者与科沃尔谈论起乌克兰17世纪的民族英雄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时,科沃尔显然对赫梅利尼茨基当年签署的俄乌合并条约耿耿于怀。「他是个英雄。但是在弥留之际,他对自己签署的这份合并条约感到后悔。」科沃尔说。
  在民族意识当中,乌克兰从未臣服于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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