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湖水浪打浪》。
土垒小屋外,是冬天的暗夜。
暗夜里,是一大片荒凉的原野。累累乱石,伏於其间。
歌声响起来,低低地响。在这土垒墙的小屋里。一缕一缕,一截一截连着,跟着那唱针的转动,熟悉的久违的旋律,出现了。
一股真情。流着,缓缓地流。
汉娜会唱二声部。没有谁教,也没认真去学。就那麽听出来体会出来。
好像它本来就长在心中似的。
“洪湖水,呵——”在第二段,一声部第一节之後,它应和着出来了。与第一声部比,它更柔和,带上了沉思的意味。那个“呵”,辗转缠绵。“长又长,呵——”第二个“呵”,拐着的那个弯儿呵,把所有的回忆、情感、体验,全部的,一下都带了出来。
逝去的岁月,全浓缩到眼前。童年、少年。
更还有眼前。
她屏住了呼吸。她是怕。怕一呼吸,心中的一腔泪水,就会奔腾而出。
那经历过的。它远去了,再回头一看,竟然是这样的美呵。
第二声部,再一次低下来,慢下来,衬着第一声部的昂扬。“共产党——象呀麽像太阳,渔民的光景——,一年,”很长很长的拖音,“更比一年强。”
有一个停顿。
再接着,悠悠扬扬地,两个声部就合了起来。将这个拖音唱完。圆润地,饱满地。
几十年後回去那个地方。
望着冬日阳光下的教学楼,看着代替了土垒房的老师们的砖瓦宿舍。心里晃动着的影像,却是几十年前那些个人们,那些个夜晚。
依然有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却已全然不同。还有无声呜咽,闪在含了泪光的微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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