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华贵,难以言说。
都还未唱。单只听得那乐器。京胡声嘹亮地响,高入心灵的云霄。却又不失沉稳;凝重,却又不失激昂。撑着乐器的手,持着弓弦。那麽地一抖,再一拉,那个节奏那个旋律,就扑面而来。
人的一颗心,顿时就迷失了。
迷失在所有的感受、所有的情与理之中。
从那麽长那麽久远的年代,铺过来的情感之路呵。
人便美着,痛着。
那美,那泪,完全抛却了具体的情境。与剧中的情节无关,与剧中的人无关。却与整个生命的意义有关。与岁月,与历史之路有关。与那个特定的民族与特定的族群的内涵有关。
与这世界所有大大小小的事件,与那里面的情那里面的理有关。
那音乐,华丽、排场。
它不仅体现可以触摸的东西。它所浸染所表达出来的,是一个整体的灵魂。
岁月筑就,情感凝成。
长长的袖。很长很长。
在戏剧里,它叫水袖。
先是静静地下垂。没有一点动静。好似整个场地,台上,及台下,座无虚席的场地,空无一人。是因为那内心,远离了此时此地。已经在一个无人能抵达的高处,远远的地方。
是乘着内心的力量到达的。
那力量,已在内心久久沉聚。它们筑在灿烂的、活跃的、迸发的、持续的激情之上。是因为了解和得知。知道所有的。外在的、内在的,物质的、象徵的,心灵的、肉体的,梦幻的、夸张的,直线独白的、扭曲变形的,超越具体短暂而直达本质永恒的。知道提练过的事实,被洞穿的真相。
从苦闷彷徨之中,孕育出隐忍,宽容。同时更知道适当的舒展张扬。知道水墨式的含蓄,也知道烈焰般的浓烈激昂。
於是,那水袖动起来。
先带一点沉重,一点沉思。慢慢地,柔柔地它动起来。然而里面酝酿着的,是一股掩不住的激情。看得出来。在它一动也不动地下垂着的时候,就已经含在那里面了。现在它们,蕴含於内的一切,让那袖,狂野起来,暴怒起来。
舞满了整个舞台。
整个舞台,整个天地,都满是那长长的水袖。绕着,飘着。
充满了狼籍的挣扎与绝望。划出饱满的弧,翻出圆圆的圈。如那悠长从容的历史,悠长从容的死与生。
既华丽,又柔美。因了华丽与柔美的结合,就更美。
盛满了人生的悲伤与忧郁。盛满了幸福与希望。它盛得那麽满。以至那泪水,溢入了生命,与生命,融为一体。
泪水,并不总是为着悲伤而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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