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女孩找对象,第一要紧的是不能找家庭出身差的男孩。
我与妻子订婚时,她18岁,正逢阶级斗争天天讲。她的家庭出身好,我的家庭出身坏,犯了最大的禁忌。母亲说,女方这麽有担当,借钱也要买台缝纫机做订婚礼。
那天,我们步行去20公里外的华容县城找出售缝纫机的店子,因货紧俏,没有买到。我问怎麽办?她说没关系,等有了缝纫机,边干农活边做手艺,多门手艺多条生路。心里有指望的她,照样高高兴兴。我试探地问,本来我当老师却因为家庭出身不好下放劳动,你不担心被人瞧不起?她说,她的姑妈、表姐是我邻居,都说我人好,还会写会画会唱,人有本领,还怕别人瞧不来?
出身成分好,又不能当饭吃。我说,我的劳动力差,总觉得不如别人强。她说这好办,少说话,多做事,拚命干,地上饿不死勤劳人。
回家已近傍晚,当时县城还没有跑乡下的客车,连自行车也稀罕。我们沿着山区简易沙子公路,往回她家方向走着。走到终南山地段,一轮红朴朴圆月从山的夹缝中升起,丝丝云儿也没挂,慢慢由深红变化成水红,再由水红变得洁白。我牵起了未婚妻的手,边走边瞧着她。她脸红了,正像初升的月亮,白里透红,朴实无暇。
结婚後,我们相继有了两儿两女。那是人民公社时期,按人口配粮,吃社会主义照顾。再依靠挣工分多少,分配一部分粮食。老伴能干加巧干再加拚命干,年底工分总是妇女中挣得最多人之一。
拨乱反正後,恢复了我的人民教师身份。一个教书,一个种田,我们家变成了半边户。妻子不埋怨,还为我更加高兴。这时候,农村开始包产到户,农民有了奔头。她种棉花种黄麻,还把自留地种上凉暑、甘蔗,趁天没亮挑到小镇上去卖,争取早点卖完回家好干地里的活。晚上,她系上围腰布,趁着月光四野割猪菜,回家剁剁煮煮给卖钱的肉猪备足饲料,一忙就到半夜才睡。我在学校,结余的薪水给家里及时准备农药、化肥。周末晚上,我从学校回到家,藉着窗外月光与妻子说话,房梁上挂着5瓦灯泡谁也舍不得打开。她常盘家底给我听,说手上又积累了多少钱,说要争取年年有储蓄,保证小孩一个个有钱上学校。
平时,妻子总爱给我买时髦衣裳,我不肯要。她说,人在外面工作,不能搞得寒酸。儿女的换季衣裳,早早她就作了准备。我要她也添置几件好衣,她说有,每每到了走亲戚的时候,把我和孩子精心打扮後,自己却找不出像样的衣裳来。
以後,妻子有了工作,她发愤自学,由小学毕业生换来了商业专业的中专文凭,退休前,还获得高职职称。
我俩退休後,小孩都在长沙城里生活,买了套顶层复式楼给我们住。妻子照料孙儿孙女和外孙儿外孙女,着了迷,还时时为儿女们当生活参谋。
房顶天台上,她指挥大家帮忙开辟了100多平方米的菜地,夏季隔热,冬季保暖,楼顶也得到良好绿化。五颜六色的无害菜蔬,比在农村种的还要出色。
贤慧、能干的妻子,是家庭的月亮,这种光辉,能把全家照耀得和和美美、平平安安。
月光下,妻子常常邀我去菜园摘菜,丝瓜、豆角等等随便一摘就是一大筐,再给儿女家一户一户轮回送去。
月夜,我们俩经常提着一袋园中采摘的新鲜蔬菜去儿女家,走在大街上,也同散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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