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良镛先生,实天上文曲星下凡也。其洋洋洒洒一十四部武学巨着,“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自上世纪五十年代始,即迷倒亿万华人、博得无数爱众,我亦其中拥趸一员,始读至今。自韩非《五蠹》文中诞生“侠”之记载後,历先秦《左传》、《战国策》,经东汉《燕丹子》,唐代《虯髯客传》、《聂隐娘》、《红线》、《无双传》,直至明清小说盛世中着名的《水浒传》、《忠烈侠义传》,武侠小说逐渐成为了一种特有的文学形式,并不断为後继优秀作家所传承改良、发扬光大。只是,经久以来总是被文学界视为是道聼涂説、曝日杂谈的次等文类,无法入得殿堂。唯当金、梁、古等作家脍炙人口的作品横空出世後,这些大开大合、史中寓哲的隽永文字方令得武侠文学真正开始风生水起,并一度致使洛阳纸贵。其中所承载的中华文化之昂扬、丰美和厚重,也终於得到了世人久违的尊重。
查老,是我十分偏爱的武侠文学作家之一,除了缘於其作品中典型化语言准确地反映出特定社会的历史现状外,也缘於其鲜明的形象刻画使得作品中的人物层次鲜明、活现眼前,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其作品中屡屡表现出的,其对人生、社会、自然深刻思索中所体现出来的哲学高度。在此,我们不妨一起重温一下这位武侠文学翘楚在《神雕侠侣》中的一段情节描述,来对大师文字背後的哲学深意再展开些进一步的思考,以期获取些更深刻的人生感悟。话说:杨过断臂後再次缘遇神雕,神雕将其带至独孤求败塚前,搬开石块露出塚中并列三柄长剑。右首第一柄剑下石刻两行小字:“淩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第一、第二柄剑之间是一石片,石片下的青石上也刻有两行小字“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不祥,乃弃之深谷”。之後一剑黑黝黝毫无异状,却沉重之极,三尺多长的一把剑,重量竟自不下七八十斤,比之战阵上最沉重的金刀大戟尤重数倍。剑下石刻两行小字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第三柄剑拿在手中却轻飘飘浑似无物。原来是柄木剑,年深日久,剑身剑柄均已腐朽,剑下石刻道“四十岁後,不滞於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於无剑胜有剑之境。”历经多年,此书也读过数次,但每每闲来翻阅至此,仍还是不禁要为那文中意境大声嗟叹、喝彩。查老,真乃神人也!
矛盾和统一是後人在新立哲学中创造的辞汇,究其就里,还是跳不出中国古老太极图中的阴阳二鱼。双鱼表像形式对立,却又相辅相成并相互转化,阴中有极阳,阳中有极阴,循环往复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矛盾统一,生生不息。万事万物,虽媒介不同,但殊途同归最终都要归结到一个“道”字,点非不可以及面,偏也非不可以盖全,只是看你怎麽及、怎麽盖了。万法归宗,指的就是这个道理。查老小说中列述的独孤求败随年龄而递次更换的剑器,从剑“道”而非剑“术”的角度来说,就是一个沉浸某个行业的专才,在多年实践中通过对兵器(工具)的深化理解,逐渐觉悟天道、走向思想昇华的过程。既然道理不虚,我等不妨将查老小说中演绎的对兵器“钢厉摧坚---柔可克刚---大拙实巧---不滞於物”四个阶段,借鉴到投资投机的世界中,参照一下金融做手对於工具的理解晋级,也来个阴阳相成、矛盾统一,以为参考,以图觉悟。
说外人我没有权利,只能抛砖引玉说说自己,让诸位同行在交易的世界中对照上文也有个参照物,看看自己在哪个层级,需要如何改变。因不具备独孤那般天赋异禀,自然也没有那种理想化的顺利与成就。全般对照定有牵强附会之嫌,但模糊看来,我这二十载有余的交易生涯进程中,对於工具的不断理解和循序感悟,还真是如此玄机般按照这个层级顺序,不得跳跃而一步一步走将过来的。
第一个“钢厉摧坚”的层级,对应做手来说,就是过分依赖工具却并不真正了解工具的阶段,那是一个还根本谈不上了解自己、了解市场、觉悟天道自然的懵懂阶段。做手在这个阶段流连时间的长短,取决於个人专一勤奋的程度、天赋悟性和危机爆发的时机。这个层级中,我经历了我投资生涯中第一次大的浮沉。走出低谷花了我三年半的时间,但单从交易的境界而言,走出这第一个层级我只用了2年的时间。1992、93年的国内证券公司营业部,只有大萤幕报价机和高高挂起的两台显示器显示成交回报,没有供你单独分析的PC和软体,更没有什麽大户室。人们每天除了看报纸、听广播,就是扬着脑袋看大屏,红了鼓掌、绿了打牌。真正以认真钻研的态度对待交易,或者懂得怎样学习才能得到更好交易结果的人实属凤毛麟角。由於萌芽期的狂热和酷爱钻研的天性使然,那时的我已经开始大量阅读港台译版西方专业书籍了,而盘後坚持用座标纸手动制作个股和大盘不同周期的技术图表更成了每日例行的功课。92年底将持有原始股的一半仓位在一级半市场中暴利落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买了台长城0520-286开始对大市和个股进行分类、统计和分析,以掌握整体和局部的波动特徵。当时,不但那仅有的几百个股民,就连所在券商营业部的经理都经常要从我这里谘询市况和打探统计结果。这种先人一步开始的原始统计和技术分析,以及因市场中很少人懂得技术工具应用等原因的共性作用下,操作起来如有神助,那第一桶金便也翻着滚的增加着桶的围度。技术分析仿佛成了我因幸运发现的九阳真经,各种工具指标更仿佛成了我手中的倚天神剑和屠龙宝刀,半桶水的无知崇拜使得我越来越倚重於工具,不知不觉地早已迷失在走火入魔之中。这种金钱快速膨胀的根本原因,是缘於中国股票市场初期的极度不成熟,而这种极不成熟的结果就必然是後期出现的大起大落,这就是辩证,这就是阴阳,这就是统一。盈利越多,对工具的崇拜和依赖越深,自己也开始在从未见过的巨大利润前神化自己,全然无视风险的悄然临近。屡战屡胜和身边越来越多的歌功颂德之中,井底之蛙的我开始在T+0且没有涨跌停板的规则中,利用券商透支(融资融券或者margin放大交易的原始阶段)的潜规则开始最大限度地放大着利润和风险,放大着资本和人性,并开始将自己一步一步推向深渊。结局不言也知,最终在1993年年底大熊市走到一半时,因对工具的盲目执着,以及根本没有严格的资金管理体系和止损保护机制,不但赔光了一年半以来在一级、一级半、二级市场合计赚得的100多万利润,还因为价格的跳空导致的券商停损价位大幅滑点而产生了对券商近40万元的负债。知工具其然而不知工具其所以然,只凭武器尖厉而奋勇拼杀、一味向前,半知工具、半知规则,不知市场、不知自己,在强大的市场合力面前,就算真是拥有了宝刀屠龙亦是枉然,失败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在接下来那难以忘怀的艰难岁月中,在痛定思痛的孤独反思里,1994年8月的井喷行情後,我没有象以往那样跟随井喷而兴奋异常,反倒是在科学系统的学习和相对淡定的感悟中不知不觉地踏入了第二层“柔可克刚”的层级。那是一个理性学习、不断累积、量变等待质变的过程,是先加法、再加法、再再加法的过程,是从简单走到了复杂、再走到极尽复杂的过程。这个层级花费了我近12年的时间。
太宗曰:“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人为鉴可知得失,以史为鉴可知兴替。”专一并愚钝如我,总是要在自己的坎坷失败中方可得到昇华感悟,而那些更加智慧的人总是可以从别人的成功失败中得以晋级,缩短人生悟道的进程。今日,机缘所在,应邀将我投资生涯的历史和阶段性对於交易、人生的感悟与业内诸君分享,与那些愚钝如我之同类者无益,与那些智慧者便幸事一件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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