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范例,是密谋刺杀凯撒的布鲁图斯。布鲁图斯的父亲是一位政治家,母亲塞薇利娅是恺撒的情妇,後世有人怀疑恺撒是布鲁图斯的生父。凯撒十分喜欢布鲁图斯,但布鲁图斯认为凯撒作为独裁者是对罗马共和制的背叛。凯撒死前还在感叹为什麽是布鲁图斯杀了他,布鲁图斯的理由就是一个:作为共和国的议员,必须反对独裁,维护共和,为此不惜大义灭亲。可见,即便在罗马後期的蝇营狗苟中,贵族还是这样坦坦荡荡,行为令人有荡气回肠之感。
贵族对於一个社会的示范作用,一定程度上等同於这个社会的价值观。中国古代有刑不上大夫之说,一向被曲解为官官相护与营私舞弊。其实这是根据周礼规定,让士大夫保持体面、不至於以极为不堪的面貌展示於众。保持这一阶层的尊严和体面就是为了维持他们的言行对社会的示范作用。於是定罪後不使用残害肢体的刑法,而是首先选择或劝其自裁,以砺臣节;其次“戮於朝”(杀死在朝廷)。同姓贵族有罪,则由甸师执行,秘密暗杀於郊野(参见《周礼·甸师》)。杨贵妃死於玄宗所赐的白练,说明即便多麽恩爱,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王法还在。
当贵族都在名利前低三下四、为了私利没有底线时,这个社会就失去了风向标。反过来说,贵族已经不复存在。在中国的乡绅开始被戴上高帽子游行甚至被杀的前後,王国维自沉昆明湖。当时舆论对他的逝去就多有贬义。如今百度上也如此描述:“那里的水并不深,王国维跳进去,便一头紮到底。事实上并非溺毙,而是被湖底的淤泥朽草,塞满七窍,窒息而死。呜呼,一代学者,草草一生,就这样於污泥浊水中逝去,时年五十一岁。不管什麽缘由,当时及後来,都认为不值得。”
真是杞人忧天!王先生本去求死,至於怎死於淤泥或湖水,其实没有什麽两样,他也未必考虑死相如何。在评先生死的人眼里,似乎王国维自沉为一时想不开或作秀,甚至给亲戚撒泼。不过也罢,自己苟且着,就为别人没有苟且而遗憾,这不更说明贵族彻底死了麽?王国维先生还是早走了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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