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敬明在接受采访时曾坦言“在执导《小时代》之前连片场都没进过”,这个玩笔杆子的作家执导了一部故事上平淡无奇的偶像剧化电影,就这样成为了当下中国电影界最为热门的标杆性事件。
既然不具备剧作魅力,也没有导演技能,那他的“另辟蹊径”就更加耐人寻味。他对中国年轻观众群体的研究,对粉丝心理的把控,对市场的敏锐嗅觉,对营销的精准到位,更甚者,是对自身屌丝逆袭式努力奋斗形象孜孜不倦的塑造,这些都是这个80後导演新手的“炼金术”。
为什麽赚钱的总是他?
郭敬明的微博粉丝2000多万,《小时代》的图书销量900万册,2010年,中影集团副总裁张强买下《小时代》图书电影改编权的时候就知道——《小时代》的电影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
综合“开卷图书”的数据来看不难发现,从2008年出版《小时代1.0折纸时代》开始,到2011年《小时代3.0刺金时代》的结束,郭敬明的这套青春文学作品一直以傲人的销量据守在畅销书排行榜的前端。可想而知,当这些汹涌的读者群被集“郭敬明风格之大成”的这部电影版《小时代》合为一股力的时候,冲击票房并不是什麽难事。与那些遭到原着党强烈吐槽和不满的畅销书不一样,这部《小时代》是由图书作者亲自来执导,这对粉丝来说,或者是最大利好。
《小时代》的制作人安晓芬女士,这位曾制作过《如果‧爱》《锦衣卫》《叶问2》《李献计历险记》等多部电影作品的“老江湖”一向看中新鲜血液,她说:“我们找了很多导演和编剧,也有台湾导演,但他们对书的理解和人物的把控远远不如作者郭敬明本人,再加上考虑到《小时代》并不是奇幻古装大片,没有很难的技术手段,只是呈现都市青春,挖掘年轻个体,讲个故事就可”,於是,她与中影副总裁张强做出了一个大胆,其实又成竹在胸的建议——让郭敬明亲自来做《小时代》的导演。
虽然对电影制作基本上一窍不通,但郭敬明首先在气势上就不负重托,“我的作品,要毁也得我自己毁”,带着这样的想法,在很多影视专业毕业的学生苦苦寻求尚无片可拍的时候,郭敬明这个曾就读於上海大学影视艺术工程专业的肄业学生却挑起了导演大任。“我花了5年时间写成了这套书,所有人物都活在我的脑海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本书。”郭敬明对此信心十足。
在今年6月的上海国际电影节上,郭敬明首度以导演身份受邀,作为最年轻的80後新导演与大导演们同台论道。他在现场向电影前辈们“建言”:“电影观众的年龄正在发生着变化,2013年的当下,已经变成21.7岁。如果还用上一代的想法拍电影,那会出现问题的”,他显然有备而来。而对於他的《小时代》,他也是做足了功课。
郭敬明的商业头脑在出版圈内早已是出了名的,而他那套商品属性的理论,虽然屡遭文化人诟病,却一次又一次用码洋为自己证言。既然神圣的文学在他眼里是明码标价的买卖,电影——自然也不例外。用他的经济学理论来说,“只要有定价,在出售,它就是商品,不用空谈什麽意义”。
从最开始,他就不是奔着要名留影史,拍下传世佳作而来的,在早前接受采访时,他也毫不避讳对票房的渴望。郭敬明涉足电影圈,没什麽艺术追求,没那麽意义重大,他就是来赚钱的。
自备粉丝出场模式
在《小时代》的北京首映礼上,郭敬明邀请了一批粉丝出场走红毯,年轻的姑娘小伙们都小礼服加身,拿着闪烁的手包,羞涩而又兴奋地登场,相信其中很多人是人生第一次走红毯,第一次穿成这样享受镁光灯的注视,而且应该也是第一次有人不仅仅把她们当做小屁孩,而是一个大人一样同等地去对待。
在微博大V号们对郭敬明发动攻击,进而遭到粉丝团的不满和四处生事後,郭敬明站出来为别人口中这群“脑残粉”说话,他承认自己电影技术上的不足,电影能力的欠缺,同时,也请大V号们原谅他这群粉丝的激动情绪,“他们还小,但本质不坏,只是急了,我们比他们年长,多宽容多保护,多给他们时间”,一时间,郭敬明的滴水不漏,这种低到尘埃里的态度,竟让人无从下口。
跨界导演混电影圈没什麽优势,最实打实的基础,其实就是这种“自带粉丝出场模式”,郭敬明深谙其中的道理。一路走来,除了自己那“工作代替性生活”的拚命劲之外,是粉丝共同把他托起到今天的文坛偶像地位,他太清楚这一点。
如同“霍格华茨魔法学校”的入学邀请一样,从最开始,电影《小时代》这出“上海盛宴”就是他为粉丝们量身定做的礼物。从出版界到电影界,他的粉丝群体未变,且将经由这种偶像剧式的包装方式迎来新一轮扩容。而他也无非就是为电影行业提供一个并不新颖的“新”产品,就像曾经风靡一个年代的琼瑶金庸古龙甚至古惑仔一样,是年轻人的春梦。
於是,《小时代》请来了台湾偶像剧教母柴智屏监制,台湾时尚达人黄薇把控视觉,郭采洁、杨幂、郭碧婷、谢依霖四个女生的不同样貌和个性分别代表着一种大众审美,她们是用来让女生代入男生梦寐的;而柯震东、凤小岳、陈学东又都是清一色的花美男,他们是用来点亮青春少女们白马王子梦的。甚至连主题曲的演唱者台湾超人气偶像组合苏打绿,用郭敬明的话来说,“我是用他们来打文艺青年这个群体的”。
华丽的衣装,美丽的容颜,情比金坚的姐妹情,梦幻不可理喻的爱恋,假想的残酷......对於这个时代无数与历史割裂、荷尔蒙过剩、渺小而微茫的年轻个体来说,他们似乎都能在《小时代》中找到对於青春、友情、爱情的想像并为此而澎湃,豪气买单。徒留下一堆“表错情”的“大人”,对郭敬明和它所搭建的王国,嗤之以鼻但又无能为力。
在娱乐至死的合力下
这半年多以来,《泰囧》《致青春》《北京遇上西雅图》《中国合夥人》包括烂大街的《富春山居图》的市场效应都验证了一个真理——话题营销的威力。《小时代》除了搭上了“青春”“梦想”等等能轻易触到人们G点的关键词之外,也因为它这位“话题之王”导演而被推上风口浪尖。
影评人们抨击电影“拜金”“物质”“对年轻人不做正确导向”等等价值观的崩坏,各大媒体也不愿错过这个攒流量攒销量,同时也表达关注社会动态,年轻人思潮,媒体态度等等机会,一时间,郭敬明和他的团队们登陆不同网站和杂志封面,讲述他们创作背後的喜怒哀乐。
《小时代》的每一点动向都备受关注,今天票房涨了多少,明天有怎样的跌幅,无数双眼睛盯着想看它飞得高跌得狠,想验证“这种电影不会有持续性影响力,只是粉丝的前期效应”这样的论断,所以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而纵观中国电影史,似乎还从没有一部电影曾受到过如此“礼遇”。
落实到终端,院线的自发性排片更是在这火爆上再加了一把油,包括北京紫光影院、海航天宝国际影城以及天津佳映影城在内的三家影院在《小时代》上映当日做出了惊人的“满场”排片。这背後的趋利性也显而易见——三家名不见经传,常年靠卖团购低价票招揽观众的小影院在获得了票房和观众的同时,也给自己影院迎来曝光率,相当一次免费宣传,这笔账算得好。
虽然《小时代》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看作一匹“黑马”,而是一匹众人认定能跑出高票房的“千里马”,但即便如此,它的营销也丝毫不马虎。郭敬明的努力与勤奋更是受到合作方的褒奖,当业内一片“凭什麽是你取得了票房成功”的质疑声四起时,作为《小时代》营销团队麦特文化传媒总裁陈励志用一组数据噎住了发难的人群。
“我们想要5款海报,他会提供40款;我们想要5支视频营销素材,他提供了18支;我们想要1支电影主题曲,最多增加1支插曲,他提供了宣传主题曲、片尾曲、3支插曲和电影主题曲,而且都有MV。”
郭敬明全程配合了《小时代》所有宣发工作,一遍又一遍接受媒体的采访、拍照、重复着他的成长、人生、事业、价值观。“从不推辞,从不叫苦叫累,从不要求增加费用”是宣传方对郭敬明的评价,“你以前看过哪部电影是这麽营销过?即使如此还埋怨我们,好像我们不值得现在的火爆一样”,制作人安晓芬这样质问记者。
郭敬明启示录
《小时代》作为一部影片,对中国电影的价值,几乎不值一提,它最多在年轻人的青春里打起个涟漪,很快会恢复平静,像成长里丢掉的无数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它的价值观,也没必要全民激愤大张旗鼓,贴标签扣帽子似地批斗。倒是他给当下中国创作环境带来的启示才更耐人寻味。
当无数电影院校导演系毕业学生面对着毕业即失业的窘境时,“门外汉”郭敬明已经成为了中国最具票房号召力年轻导演。受众心理、市场营销、商业架构...他统统都懂,要是说还有什麽他不懂的,那大概就是,他不懂怎麽拍电影,但他居然就成功了。
中国电影市场送了郭敬明一个大礼,让他有机会在自己一直以来孜孜不倦向大众传播的成功学的理论下再添一朵小红花。而郭敬明在电影行业的崛起,也直接标志着导演门槛已经正式启动高开低走模式,让无数外行看到了希望。
正如《小时代》的制作人安晓芬所说的,“在我做电影的这麽多年里,我见过无数作家想要把自己的作品拍成电影,见过无数编剧想写出好的剧本被人买下,郭敬明提供了这种成功的可能性。”安晓芬呵呵一笑。
另一方面,郭敬明让很多中国导演们最头痛的是,在一个人人畅谈票房,无数文艺片导演困顿於票房迷局的当下中国电影圈,郭敬明扛着他的票房来了。或许,将会有相当长一段时期,导演们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都逃不掉有关郭敬明这个後生仔的话题。
华语大片从2002年至今走过十多年,观众看了十年也骂了十年,在无法百家争鸣的创作环境里,电影学院的导演“代”们恒据着电影行业最具备话语权的中心地位,翻来覆去地扛着中国电影的票房,也同样以金字招牌占据着投资人的视线。这是非电影工业下中国电影的原始生存模式。
但近年来,一批中小成本影片的抬头为中国电影带来了可喜的改变,《泰囧》《致青春》《北京遇上西雅图》《合夥人》的成功无一例外地冲击着大导演主导电影行业的局面。这其中不少新人导演的出现,也让大电影公司们意识到培养新导演的重要性......
而一部电影的营销发行,排片档期,同档期对手情况...都会为影片带来不同的市场回应,除了让人重视郭敬明口中那“把酒搬出巷子到街上叫卖”的过程之外,也更强化了所谓“分众”这个概念,这都是中国电影正在经历的发酵性变更。而这些变更里,郭敬明和他的《小时代》只是其中一个小火苗。它和它的前辈们至少开始试图说明,电影这个神圣的东西再也不是少数人的特权。
改变,从来都是双刃剑。类似郭敬明这样的跨界导演,《小时代》这样“有卖相”题材的出现,是否会造就电影行业严重的投机心理,让这场刚刚燃起的变革首先自乱阵脚,在这一点上资深电影人安晓芬并不担心,她坦言,“正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加入,为中国电影带来了新的生机。去年以来,中国观众在好莱坞电影之外,给了国产片现代都市题材很多机会,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因为有很多新人涌进来所改变的。”
余华曾经说过,当一个作家成为一个词汇的时候,对这个作家其实是一种伤害。而现在的郭敬明,似乎更乐於做一个词汇。从这个词汇背後可以引申出很多的解读——80後,作家,成功,财富,拜金,主流价值观……这是郭敬明这个词现有的诠释,而他仍在源源不断地试图丰富他这个词汇背後的意义,比如现在,他就在巩固“导演”这个引申。
从一个来自四川自贡的小城青年,不知Gucci为何物,在上海的纸醉金迷前局促不已,到拥有8处房产,自己的公司,前呼後拥,信徒无数,这位80後最年轻的文坛作家,现在也是80後票房最高的中国导演,他完完全全体现着一个最主流的价值观,一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中国梦。
与菲茨杰拉德笔下大洋彼岸的盖茨比一样,他也“信奉那盏绿灯”,信奉那个“明天我们会跑得更快,手伸得更远,总有那麽一个早上,我们奋力向前,逆水行舟”的真理。
在《小时代》上映的连日来,郭敬明在他位於上海的静安别墅中接受着来自全国媒体的采访轰炸,他老练世故,滴水不漏,不厌其烦地保持着良好的修养。
而这栋属於他的豪宅,是他的王国,他的事业,他的人生,他造梦的温床,在这里,他为他的信徒们保持着“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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