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全国高考第一天。傍晚,在厦门BRT(快速公交系统)专属高架桥上,从厦门北站出发的闽D-Y7396,向北快速行驶着。它的目的地,是第一码头枢纽站。
车上,有下班的乘客,有考完的学生,他们各有不同的目的地。但傍晚6时许的大火,让金山站成了车上47人生命的“终点站”。
喊停後又开了会儿
司机身後,90名乘客挤在12米长的车厢内。金山路站挤上车的乘客王兴(化名)把身子尽量贴在前门玻璃上,避免人群因车体晃动,时不时挤在自己身上。
下午6时许,王兴听见车厢後面有乘客喊“有人烧东西,停车”。他记得,当时司机回了一句“得到站点才能停”。
闽D-Y7396继续行驶,但只开了一小会儿。
“火很快就着了”。车厢後面烧了起来,烟也一下大了。发现起火後,司机开了门,“我是第二个跑出来的”。王兴回忆。
下车後,王兴往蔡塘站方向跑了好一段才停下来,扭头看,大火已包住了整个车厢,随後发生爆炸。
29岁的周艳比王兴早一站、在金山站之前的穆厝上车,那时正值下班高峰,每条线都很挤。等了七八趟,她才挤上去。
有人要求停车之前,坐在车厢後部的周艳闻到股浓烈的汽油味。
她记得,车子开过金山站不久,大概下午6点15分左右,浓烈的汽油味开始在车厢内弥漫。“以为是外面传进来的。没太在意。”
同样没太在意汽油味的还有厦门双十中学高二的一位学生。汽油味飘散时,这名站在司机旁边的学生,在玩手机。
据报道,该学生讲述,“先有人喊停车,没过多久就有人喊着火了”,大家都往车门拥。
“我回头看,车厢中後部冒着浓烟。不久烟往我这边蹿,呛得难受,隐约看到火。我当时很害怕,也想往车门那边挤,但是人太多,根本挤不过去。”他说,後来,我看左边有人从窗户跳出去,我也跟着从窗户钻出去,脚触地时好像扭到了。
明火前,周艳认为车内除了汽油味,没有异常。她目睹了车厢起火的瞬间。
“从下往上起火。火苗非常大。”她说,“我事後回想,起火的位置,在司机後方靠中间一点。比车後门往前,挨着过道和单排座位靠窗那边。
21岁的成辉(化名)是第一个跑出公交的乘客。他依稀看到在车辆中部左侧有个穿白衬衣蓝西裤的人身上蹿出了火苗。一瞬间变成了“火人”,乘客也开始尖叫。成辉一直记得这个“火人”,後来他逃走时,还看到了他。
车内,“救命”、“快开门”的大叫声不断。“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跑,可是没门开。我和同事离前门最近,我在她後面。”周艳也逃了出去。
“还要高考,还有一天”
据官方公布,在这起事故中罹难者的人数已为47人,大部分为车厢後部乘客。
同安卫校学生江晓婷是为数不多的从车厢後部逃生的乘客。江晓婷称,出事前,自己和同学余阮青都坐在车後部,起火後她曾试图从公交车天窗爬出去,不过被卡住了双腿。“死命挣扎。”她逃了出来,回头看,余阮青没有跑出来。
江晓婷逃生时,坐在车厢尾部,15岁的蓝奇漩也在逃命。
“出事的时候,窗户是关着的,脑子是昏的。车子渐渐停下来,我跟在人後头跑出来。都不知如何逃出的,只知道跟着别人跑,听到尖叫声。”她对媒体这样描述。她回头看,车後方已经着火,刚开始火还不大,後面越烧越快。
另一位乘客说,自己逃出公交车後,大火已包住了整个车厢,随後爆炸,还点燃了护栏的隔音板。
成辉和大多数人跑的方向不同。他下了车,向车尾金山站方向跑去。经过後门时,车门没有打开。他上去拉了一把,没拉开,他想去拉第二把时,火势越来越大,他没能靠近,只能转身跑开。
跑时,成辉隐约觉得“火人”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周艳和光着脚的朋友跑出公交车,她记得,迎面来了一辆车,司机看着大家的惨状後,询问他们发生什麽事了,安慰大家要冷静,等待救援。随後,最先赶来的消防车,封锁了现场。
在浓烟和辟里啪啦的爆炸声中,周艳看到了难忘的一幕。高架桥上,一拨接一拨的逃生者,跑出来。第一批跑出来的有十几个,没什麽伤。後面上来的就有轻伤。越後来伤看起来越重。
“伤者走到我们这儿。基本都燻黑了。”周艳说。掉皮的,衣服裤子烧没的,头发烧焦的,有的甚至露着肉。
救护车上不到BRT车道,只能在蔡塘站下面等。再往後,一辆BRT赶到伤者聚集的地方,集合了伤者倒车到站点。期间,几名伤势不算重的男人,流着血帮忙把尚能走路的乘客疏散和安排上车。
周艳被运到救护车站的时间是七点,看到救护车坐不下了,她决定叫车自行离开。在等车时,周看见了一位被烧伤的女孩在哭泣。
不知道是裤子还是裙子烧没了,只剩下一条内裤,腿和手严重烧伤。周说,女孩一直哭着跟我说,“她还要高考,还有一天。”
挑了一趟满员车下手
经公安机关缜密侦查,犯罪嫌疑人陈水总被当场烧死。
陈水总,厦门本地人,1954年生。经警方深入、细致地侦查和技术比对,并在其家中查获遗书,证实陈水总因自感生活不如意,悲观厌世,而泄愤纵火。
陈水总的家位於厦门思明区局口街24号。在局口街尾端,有一个长5米的小巷子,里面有一个四合院,房子十分破烂,有多个住户。当地居民介绍,陈水总家就在这儿,他纵火烧公交的事,已经传遍了局口街。不少邻居认为陈水总做法过激,伤害了和他一样的“底层百姓”。陈水总的二哥最後一次见到弟弟是在事发当天下午4点,他推着一辆小车。
据监控显示,陈水总上快速公交後来回几趟,坐到集美大桥下车又坐回来,然後挑了一趟满员车。
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孤僻的邻居,他家的门口甚至没有门牌号。陈水总给人的印象是寡言少语,性格古怪。尽管长住於此,邻居们对他也所知不多。只有居住在隔壁28号的邻居证实,这座房屋内确实住着一个叫“水总”的人。
一位50多岁的何姓住户介绍,陈水总性格较内向,不大喜欢和人打招呼,别人也不知道他一天都干什麽,因此给人留下“怪”的印象,街坊不太喜欢他。
知情邻居说,陈家兄弟姐妹七个,陈水总排行第三,他和妻子都没固定工作,日子过得紧巴。他们还有一个女儿。陈水总的妹妹住在陈水总隔壁。陈女士介绍,哥哥陈水总上世纪70年代曾下乡劳动,直到1983年才回到厦门,但是政府部门没有给安排工作,只能打零工度日。上世纪90年代,陈水总在家门口开了一家汤圆店,後来因为没执照被取缔。1994年,陈水总才娶了媳妇。
最近几年,陈水总多在附近打一些零工餬口度日。其间,还开过一间摊口只有半米宽的“麻滋”小摊,但最後又被取缔,失去了生活来源。
陈女士说,从3月份开始,哥哥就已经开始“上访”,主要是陈水总认为自己到了60岁退休年龄,想办理医保、社保等社会保障,但辖区的中华派出所将陈水总的年龄少写了一岁,不予办理。陈水总思想负担很重,在派出所、市信访办等多个部门寻求解决,但跑了22次派出所都没办成,“总被推来推去,没有人给办理。”
陈水总的二哥陈龙士向记者证实,陈水总确曾多次上访,“弟弟之前曾领过低保,後来外出打工低保被取消,弟弟因此上访”。陈龙士说,最後一次见陈水总是7日下午,当时陈水总并无异常,独自一人离开家。
陈龙士坦言,他和弟弟陈水总之间关系不睦,“弟弟平时脾气还好,但有时会大发脾气,曾一天之内报警投诉邻居9次,理由是邻居太吵吵到他了”。另外,陈龙士还提到,陈水总家中有电脑,还经常和女儿抢电脑用。
犯罪嫌疑人陈水总
被烧伤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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