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醒来。脑子里晕晕沉沉，想不起发生过什麽事情。依稀记得先来了几个同学，唱了几首林志炫的歌，又换了一个场所，换了几个同学，换了酒的颜色。两拨同学彼此之间并不认识，於他也显得陌生，需要有人提示，需要用心回忆。回忆的内容并不重要，关键是要有所表示。
　　关於回忆的片断，最近忽然多了起来。先是回就学过的地方参加了二十周年的同学聚会。他顺着学校走了一圈，除了厕所，几乎没有能够回忆起来的建筑。操场改建了，教学楼拆了，学校越建越小，只有楼下的标语二十年不变：“十载寒窗，何人健步登金榜;一腔热血，我辈英才夺桂冠。”
　　他看着这些，并不觉得亲切，遥远的军号传到耳边，只剩下一丝刺骨的寒意。他试着提醒大学的同学，今年也能搞一场聚会。高中毕业二十年，大学入学二十年，博士毕业十年，人们变换着用各种仪式，来加强对青春的怀念。赵薇的《致青春》拍得是合格的，但还是有点浮夸。青春是丰富的、冷峻的、自相矛盾的，绝不仅仅有狂放和卑微，有贫穷和富裕，有荷尔蒙和堕胎。尤其是研究生後遇到的同学，个个堪称奇葩，《青春》里的几位与之相比，完全正常得过份。他也曾想写一篇小说，篇名都取好了，叫《意难平》。不知道为什麽，很喜欢这个名字，连带着喜欢达明一派的同名专辑。虽然跟《红楼梦》并不想有什麽关联。
　　但回忆毕竟只是回忆，何况现在连回忆其实都是很奢侈的。生活的大部分时间，他其实懒得回忆。有时候回到老家农村，倚着窗台，听着蛙声，会唤起一些青春的回忆。但也只是浮光掠影，他从不深究。青春存在的价值，就是用来回忆，过多的回忆会使青春的本质不堪重负。他总是轻巧地把他唤醒，又轻易地将其遗忘，每次重新开始回忆，好似都在重新开始想像一段新的故事。在他回忆的青春里，他原来比他现实中表现得更坏，还好生活在纯朴的年代里，不担心有性命之虞。他最大的遗憾是青春期似乎并没有真正爱上过一个人。他的青春不适合这些。他腼腆，懦弱，多思，阴沉，在追求一件事物的时候，总是会自己做好最坏的打算。因此他不曾真正快乐，也不会过分痛苦，他自私地保全了自己，也因此而放逐了自我，它游离於乡间，封藏於深穴，永世不见阳光，亦无损於芳华。
　　然而这是青春。群舞疯狂，醉酒陪笑三千场。独舞疲倦，风沙将万念吹成灰。同学之间，年轻大的，儿女已经可以开始憧憬青春了。然而他们的青春跟其父辈必然毫无共同之处。电影候场时隔壁几位高中女生玩起了地理知识问答：阿根廷首都在哪?提示，第一个字是布，回答是布鲁斯·威利，很暴力;芬兰首都?提示，其中一个字是基，回答是诺基亚，很怀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