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严贡生,我觉得怎麽说也不为过。细数这家伙的罪状:趋炎附势、欺压良善、鱼肉乡民,逃避诉讼,甚至霸占兄弟的遗产,等等等等,可以说是擢发难数。用老百姓的话说简直就是脑袋上长疮、脚底下流脓——坏透了。但对於他的弟弟——历来被诟病的严监生——却怎麽看也看不出像有些书里写的那样奸诈无耻。你可以根据他临终前的表现说他吝啬,但你也不得不承认他对待亲人尽心尽责。在为夫人看病花钱的时候,他没有抠门得扒拉着算盘请大夫,而是什麽药好用什麽药,什麽补品管用用什麽,一点也不顾虑用多少银子。这个时候的严监生,你看不到一点伪装,那绝望的眼泪,就是至善至美的多情郎恐怕也不是说流就流出来的。对比被成为吝啬鬼代表的葛朗台对自己太太看病问题上的斤斤计较,和大夫哭穷的真吝啬,我们的严监生简直是大方无比呢!对於他哥哥严贡生惹下的官司,他没有一推六二五,而是承担了责任,赔偿了银子。虽然,他这样做最主要是顾及面子,害怕麻烦,但毕竟没有六亲不认。当然,在这件事情上,严监生表现更多的是软弱,但他缺少那种蛮横不讲理的霸道也是一目了然的。就根据这些,我们凭什麽就认定人家的万贯家财是掠夺来的呢?
写到这里,我不得佩服古人说的“尽信书不如无书”。是的,很长时间以来,我们为了教育孩子方便,宁愿让一本书的主题掩盖活生生的人性个案。一部儒林传,因为有那麽多被名缰利锁束缚的沽名吊誉、蝇营狗苟之徒败坏了读书人的名声,就以偏盖全,非要得出所有的书生都不是好东西的结论,这实在是让有头脑会思考的读书人难堪的事情。
就严监生而言,你可以说他没有才学,你可以说他软弱,你可以说他糊涂,但说他是着名的吝啬鬼,是儒林败类,那就是扑风捉影、无中生有。反正,我读《儒林外史》的时候,对严贡生是深恶痛绝,但对严监生,却只有同情。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许多人都犯了主观主义的毛病,因为有人说这是一部儒林小丑传,就一定要把所有的人物都钉在这个耻辱柱上。结果,让那种意识形态的批判遮蔽了人性方面的多样性。这是读书人不得不反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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