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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5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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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02版:先驱深度
武汉大学生劫持女医生:撞人後被索赔精神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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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生陈某骑自行车撞倒82岁的太婆,竟然引发了一起劫持案。太婆因为手腕骨折需要住院,陈某面临太婆家人索要千元押金,情绪激动之下竟然持刀劫持了一位女医生……

  【现场】
  挟持人质进了警车

  18日晚7点左右,位於青山的武汉九医院外来了大量特警,许多市民也在围观,议论纷纷。顺着市民的手指方向,记者看到一辆警车後排座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他用手臂勒住了一名年轻女子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小刀。警车旁站满了民警,他们轮流与男青年沟通,要求他冷静,不要伤害人质。
  目击者介绍,劫持发生在傍晚6点左右,这名青年男子冲进了医院一楼急诊科办公室,持刀劫持了女医生,随後大喊要求周围的人报警。警方赶到後,男青年持刀走出医院大楼,在医院广场上与警方对峙了一会儿。然後,在民警们的劝说下,男青年挟持人质进了警车。
  另一名目击者说,这个男青年是附近一所高校的大学生,当天下午3点多骑自行车撞倒了一名太婆。随後,大学生陪着太婆与她的家人一起到医院检查,因为伤情还有点儿重,太婆家人就找他要钱。目击者说:“听说索赔数额是30万元,这个大学生可能是被吓到了,劫持人质的时候还在大笑,精神有些不正常。”

  【解救】
  劫持者被引到偏僻工地

  记者靠近了警车,听到了警方和劫持者的对话。劫持者明显情绪失控,他在警车内喊道,“我愿意坐进你们的车,就是不想再闹大,你们不要逼我,让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我就把人放了,你们也让我走!”一位民警准备上警车,但是劫持者陈某却说看到穿警服的人觉得不安全。
  此时,站在一旁的青山巡警副大队长张威自告奋勇要上车,他刚好穿着便衣,裤兜里装着一把枪和一根警棍。上了车之後,陈某让他掀起衣服查看有没有带枪,还调侃他说:“我以为你有六块腹肌。”
  此时,有民警在离警车不远处讨论该不该动用枪械将劫持者击毙。经过短暂讨论後多数民警认为,劫持事件虽然性质恶劣,但劫持者是一名大学生,而且可能来自农村,其行为也是情绪失控後的一种过激自保行为,尽可能使用冷处理的方法劝说劫持者。最终警方决定将载有人质和劫持者的警车驶离医院广场。
  晚7点20分左右,张威开动车子驶出大门。刚出门约5米远,一名穿着白衬衣的中年男子跑过来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陈某见状有些紧张。此人高声说:“我是医院的院长,我有义务保证我们医生的安全,我跟你一起走,不会伤害你!”核实了此人确实是医院的马骏副院长後,民警同意他上车。
  张威上了车之後,偷偷打开电话和指挥部取得联系。指挥部要求张威确保人质安全,用暗号联络,对接到的指令同意的就哼一声,不同意则不回答。载着人质的5070号警车开出来後,青山警方迅速调集6辆警车在後面不远处跟着。
  车子从友谊大道开到徐东後,陈某起初要求去武汉理工大学,然後又提出要去武汉大学。张威大声重复了陈某的要求,指挥部指示绝对不能去武汉大学,并指令他把车子开到偏僻地段伺机解救。
  一路上,段医生和马骏都很冷静,找话题和陈某聊天,陈某甚至谈起了爱情和人生。车子开到中北路时,他还对马院长说:“我要逃亡了,那太婆的医疗费还没付,我口袋里没钱,你打电话给医院把治疗费付了”。马骏一口答应。此时,车子已经快到武汉大学了,张威想到陈某对武汉并不熟悉,便用武汉话请示指挥部,指挥部让他去偏僻的地方。张威立即谎称自己吃坏了东西,肚子疼,要找个偏僻的地方方便一下。他就这样直接把车从中北路沿着汉街开到了沙湖大桥,陈某并未表示反对。5070号警车又上了友谊大道,最後来到临江大道一个工地门口。
  张威再次说自己憋不住了,肚子疼要上厕所。马骏也帮腔:“是啊,我也想上厕所了,有点憋不住了。我们的女医生从急诊室出来就没有方便过,肯定也要上厕所了”。陈某答应停车,张威下了车佯装去方便。在後面接应的警车也跟了过来,停在工地的挡板後面。张威和接应民警碰了头,决定下车後动手,3名特警随後猫着腰潜伏在5070号警车一侧。
  陈某挟持着段医生下车後走上工地门口的台阶。走出六七米後,潜伏的特警从三个方向猛地冲上去,有的抓手、有的夺刀、有的解救人质,在短短2秒钟时间里就成功了。段医生只受了些皮外伤,缴获的刀子是把水果刀。

  【缘由】
  家属要扣身份证惹恼他

  经审查,陈某现年18岁,湖北南漳人,现为武汉某高校大一学生。陈某交代,当天下午4点50分左右,他从友谊大道由西向东骑自行车回学校,撞倒了一位太婆。太婆右手腕红肿,陈某想给100元钱私了。太婆让陈某送她回家。
  此後,太婆的儿子开车把两人一起带到了武汉市九医院急诊外科检查,接诊的正是段医生。太婆拍片子花了102元,结果显示为右手腕骨折,需要住院,要给1000元押金。
  太婆的家属要陈某给钱,但是陈某身上只剩下5毛钱了。家属就要扣他的身份证,陈某觉得“对方逼得太急,没办法”,他掏出了身上携带的水果刀,向太婆的亲属刺去。一刀过去没刺中,陈某和对方厮打中退进了急诊室,把段医生劫持了。
  在审讯室里,陈某再三问警察:“我到底要判多少年,会不会判得很重?”和警察交谈过後,他逐渐冷静下来:“说真的,我当时都想杀人,後来警方跟我谈了後,我逐渐冷静下来了,我这样做不对。”
  从晚上6点18分接警到晚上7点56分抓获,98分钟时间,青山警方圆满解决处置劫持人质事件。这是继武汉大学劫持女人质案後,武汉警方再次成功解救女人质。
  警方说成功的前提是人质沉着冷静,没有激怒嫌犯。参与解救人质的民警张威说,被挟持的段医生心理素质非常好,临危不乱。

  【後续】
  已被刑事立案

  19日凌晨,在警方一楼的审讯室外,记者通过视频直播看完了整个审讯过程。在审讯过程中,陈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他在口供上签字也不含糊。
  送往看守所的间隙,记者抽空与他进行了一次简短的面对面——
  记者:在车内跟人质谈了什麽?
  嫌犯:我跟她谈爱情,她跟我谈人生。我们谈了很多。
  记者:後悔不?
  嫌犯:後悔,不该这样做,我当时确实情绪失控。
  记者:知道後果不?
  嫌犯:我懂法,知道後果……
  陈某因为冲动走进了“死胡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不少人对他表示惋惜和同情。目前,陈某因涉嫌绑架已被警方刑事立案。
  陈某虽然持刀挟持人质,但并不是为了勒索钱财,人质後来也成功获救,这构成绑架罪吗?记者请教了常年办理青少年刑事案件的湖北省优秀公诉人李瑛,她说陈某的行为确实符合该罪的主客观要件。
  根据刑法第239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立案: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的;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以勒索财物为目的偷盗婴幼儿的。李瑛介绍,行为人只要实施了上述三种情形之一的行为,就应当立案侦查。
  另外,有网友称陈某有可能是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精神失常。李瑛说,陈某的精神是否失常必须进行法医鉴定。做鉴定时,医生必须了解他的经历,是否有既往病史及家族遗传,综合所有条件才能做出结论。
  李瑛认为,此事是由於突发的民事纠纷而引起的,陈某感到无法负担医药费而铤而走险,但从整个事件中可以看到,陈某的心理素质、社会经验、处理事情的能力较差。毕竟婆婆的伤情是他造成的,其亲属态度激烈可以理解,陈某也应该积极认错,实在不行可以直接报警。切莫试图用一个错误抵消另一个错误,导致一步步陷入其中铸成大错。

  【分析】
  女医生处理危机堪称典范

  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刘小林教授、武汉市武东医院身心疾病科主任白汉平,都称赞被劫持女医生的举动。
  两位危机干预专家指出,在劫持事件中,女医生冷静的处理在整个事件中起着重要的作用,避免了进一步刺激陈某的情绪。在很多类似的案件中,嫌疑人本身已处於高度紧张状态,认知范围狭窄,如果过度地反抗或言语刺激往往会激化嫌疑人的危险行为。
  同时这也启示我们,在很多伤人的案件中,犯罪嫌疑人都是在紧张、恐惧、担心失去控制权的情况下伤人。被劫持时,如果人质冷静、周围环境稳定,能够给予劫持者安全感和控制感,从而降低劫持者的紧张与恐惧,能够大大降低其伤人的可能性。
  心理专家提示,在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时,采用极端的行为只会导致更加严重的後果。当面对困境时,首先可以试图获得受害人家属的理解,能够让对方理解自己的为难处境,避免受害人家属进一步逼迫。其次可以寻求家庭、社会或他人的支持,“无法解决”或许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评价,借助他人的帮助,也许会找到新的出路。
  刘小林教授说,1000元的住院押金对很多人来说其实不算什麽,但是当时的情况下,陈某支付了太婆的检查费後,身上只有5毛钱,此时再支付住院押金对他来说是难以承担的。
  陈某撞伤太婆後并没有逃逸,而是选择送其回家并送到医院检查,从此可见,他在最开始承认并接受其撞伤太婆的行为,并试图承担相应的後果。
  从心理层面分析,其实在这个时候陈某承认其行为对太婆造成的伤害,同时出於对其行为的内疚感,试图补偿及弥补其行为的过失。後来当其没有钱却又需要交钱时,就陷入了完全的无助与无力绝望的情境中,在此情境下,愤怒替代了内疚,冲动压过了理智,在强烈的情绪驱使下他掏出了身上携带的水果刀向对方刺去。

  【最新】
  老人家属:
  30万元赔偿传言不实

  对於家属要求陈某赔偿30万元,导致陈某难以接受走向极端的说法,被撞老人樊安兰20日表示,这种说法不实。
  病床上的樊安兰称,她并未提这一要求,只是对陈某说:“我要你的100元钱做什麽?”同样在事发现场的樊安兰的孙子李浩在电话中告诉记者,他们没有提这样的要求。随後,他很快挂机。
  樊安兰的二儿子李叶林说,家属不可能提这样一个要求,这不现实。但要求陈某赔偿医疗费,直到病人治好,“这个是有的”。据记者了解,樊安兰此前并无正式职业,主要靠老伴退休工资生活,而老伴已於几年前去世。
  记者联系几名在第一现场处置的民警,他们均表示没有听说30万元赔偿的说法。
  陈某被警方控制後,李叶林不住地表示惋惜,“他太冲动了,说不定要坐牢。”父母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我们也是做父母的,不会为难他,愿意帮他说一些话,希望他早一点回到学校好好读书。”
  樊婆婆的家属介绍,陈某所在学校的师生已经来医院看望了樊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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