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国内,长期居住在黑咕隆咚的筒子楼的单元房里,睁眼所见,只是相距不远的相同模样的火柴盒一样的灰色楼群,树木稀少,空气污浊,除了一帮灰头土脸的人群,哪里听得见虫鸣鸟啼之声!
自从我移居新西兰後,到处是广阔的空间、海岛,牛羊成群,飞鸟连翩。许多习惯了繁华大城市生活的中国来客,都不安於新西兰的空寂环境。我则不然。我对这里美丽清新的海岛环境,感觉如同回归了大自然一般,喜不自胜。天天抬头可见白云蓝天,飞鸟成群。还未起床,耳朵里就传来一片欢乐的鸟叫声,叽叽喳喳,唧唧啾啾......,叫得我全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待得我开门推窗时,那一群活泼呱噪的麻雀已经飞舞半天了。到我吃早点时,它们似乎也在期待着我跟它们分享早点。有的藏在高高的树梢枝头,有的就待在我的房顶屋檐上,更有几个小机灵鬼儿一字排立在我房对门的矮木栏杆上,像那乖巧的小学生在等着开饭似地。那情景使我惊讶感动至极。我立即拿出我准备一人独吞的面包或馒头等物分出一半,掰碎成小块抛撒在小路边上,让麻雀分享。但它们可机灵着呢,一直等到我返身进屋,才一片欢呼声,飞落到地上,飞快地啄食地上的碎屑。有的如顽皮的孩子,一边吃,一边还叫声不绝,似乎在招呼同伴"快吃,快吃,快快来呀"......,吃饱了的淘气鬼们就先byebye了,振翅飞走了,有的动作迟钝些的,或贪吃的,还在那里兀自低头啄食,直到地上一片光净,小麻雀们才先後远走高飞了。
渐渐地我竟成了习惯,只要一吃早点,一听到麻雀的呼唤声,我便多少拿出一点糕点饼屑去逗弄我的"孩子们"。有时候,我悄悄地躲在门後它们觉察不出的地方,偷看它们抢食的情景,有时甚至想把这帮小顽皮的可爱模样偷拍下来,可是,这些鬼东西们灵着呢,只要镜头对准它们,立刻一声鸣叫,像是发出紧急通知一般,嗤的一下就飞得无影无踪了。我只好放弃偷拍的打算。但还是经常偷看麻雀们的动静。有一次,一副动人的画面出现在我眼前了:一只麻雀叼起一小块面包皮温柔地喂到旁边站着的麻雀嘴里,那只接受者就乖乖地温驯地张嘴接着。我不知它们是一对情侣,还是母子,它们表现出的那份情爱温馨让我感动得浑身发热。都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现在我看见的是,麻雀不但五脏俱全,而且是充满灵性和感情的一族。它们所体现出的美好情操几乎超过了号称高级动物的人类!
我不禁回忆起50年代末那场史无前例的除四害运动。那位领袖,不仅大肆屠杀镇压所谓的"地富反坏右""反动学术权威""死不改悔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走资派"等等他心目中的假想敌人等无辜人类,竟连那有益於人类,和人类和谐相处的麻雀也不容於世。他把麻雀列入"四害",就像把善良优秀的国家菁英文化瑰宝们列入"反动派"一样!一声令下,马上举国上下掀起了一场大轰大嗡的剿灭麻雀的运动,不,简直是围剿麻雀的"人民战争"!不论城市农村,不论军民男女老少,一齐上阵。那几天,愚昧的人们像过盛大节日一般,警笛长鸣,敲锣打鼓,挥舞旗帜,一片狂呼乱叫,喊声震天,把一群群有翅难逃的麻雀吓得心惊胆颤,只见它们东撞西碰,无处脱身,有的力竭而坠,有的惊吓而死,大地上一片麻雀的屍身。我自然也必参加那个愚昧残忍的疯狂行列亲睹这一场见所未见的"壮举"而不知罪过。後来有人统计,那年被捕杀的麻雀竟达二亿一千多万只。可怜麻雀何罪,竟被那貌似慈祥实为伪善的的领袖一时兴起,发动中国的全党全军全民打杀得身无葬身之地!在那个举世无双的疯狂至极的政治狂人眼里,不但好人都是"牛鬼蛇神",连小小麻雀也成了害鸟,真不知道这"究竟为什麽?
"伟大的文学思想家鲁迅在揭露批判国民党罪恶的文章里曾引用中国古代百姓的一句话说:宁为太平犬,勿做乱离人!古代乱世时,听说有人相食者,却未听说有如此大举杀伐动物鸟类之举。当年国民党腐败没落之时,也未听说过见到过这样荒唐混账的举措。即使是乱离时期的犬鸟也从未遭到过如此凶残的扑杀。被屠杀的麻雀如若有知,定会怒斥之为麻雀的公敌!当政者一言九鼎,可不畏哉!
想到这里,我更不禁涌起一种赎罪之情,对我眼前一群群欢乐起舞的可爱麻雀更加怜惜和关爱。我也深深庆幸,生活在美丽安详的新西兰动物和鸟类、人类是多麽幸运和安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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