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去旅游。去见识这个世界。
说完,就跟朋友一起嗤嗤地笑。
她俩正走在山道上。临着一道水,深深地流在山谷间的水。对岸是一座更大的山。很大很大。曾经有人徒步跑上那座山,为的是追一个火车上的人。他是在山脚的车站望着那列列车出发,於是转身就往山上跑。结果让他在山顶的车站追上了。人们就一遍遍地讲这个故事。——人比火车跑得快。
人们都想逃离这儿。可那是别的人,不是她。
她甚至想留下来。在整个矿都撤离的时候。
她喜欢这光秃秃的山。山上如癞痢头一般长着些草。山脚下沿着溪流,有一些芦苇。也喜欢那点儿水,流在山谷深处的清亮亮的水。
其实连那点水都看不见。那麽深的山谷。
然而她喜欢。静静地走。走累了就坐在石头上。听远远的谷底里,小溪低低的声响。
到了春天的时候,大山虽还是光秃秃的,可是感觉得到那股青润润的气息,已在酝酿。而周围那些平缓一些的山,有时感觉得,彷佛在一夜间,一下子就变了。一下子那麽多的山,轰轰烈烈地开满漫山遍野的花。满眼的,全是映山红。
爬上山来,人就迷失在花丛中。满世界的,全是花呵。
其实不用等到春天。冬天,下大雪的日子。漫山遍野的积雪。树枝上挂着冰棱。晶莹剔透。有人也许只记得雪化後露出来的矿山特有的黑的、泥泞的面孔。然而她不,她只忙着让脑子里的摄影机,摄下最美的景色,在心底留存。
这季节,雪地里有一种花。是山茶花。
汉娜说就见识得书中的那种雪夜,静静的。有簌簌的声音在响。那是积雪在抖落。从花的叶片上,从花瓣上。
还有一种,长在高一些的树上。後来她知道了,那叫马樱花。一朵,本身就很大很大。由很多小喇叭般的朵儿组成。很美很美。如一个球。摘了下来除掉了柄,都分不清哪儿是顶,哪儿是柄了。
坐在这山沟沟,却可以想像自己去到世界的某一个地方。内心激动,外表平静。可以想见风吹动着自己头发的样子。还有抬手撩起散落下来的留海的样子。
去过与没去过,见过或没见过,都不是首要的。唯一的一个条件,是内心与外界,善於作出温暖的交融。
想像不到的美感,就出现了。
就如一切情感、观点,看法,与破旧简陋的家具房屋不会相互妨碍一样。身在这简简单单的山,简简单单的小溪谷,就可以想那麽远的地方,那麽多的事。
世界就以自己本真的面目,真诚地展现在面前。
内心的歌声,它乘着的翅膀,就该是由这样最简单的因素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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