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有收到你的信了,你带给琳达的书和她最爱的辣椒味儿的巧克力昨天刚刚收到,谢谢!你总是那麽宠爱她,她哪里用得了这麽多东西。
说件琳达的趣事给你这个姨妈听听。上周午饭的时候,琳达一本正经地指着盘子中的红烧鱼好奇地轻声问我:“妈,你为什麽那麽爱吃鱼骨头呢?”这个意外的问题当然马上招来了全家的哄堂大笑,而这笑声同时也吓醒了琳达的天真,她马上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我的苦心,很是难为情地跑开了。
前天,我陪咱妈去拜访她中学时代的老校长,席间又说起我爱吃鱼骨头的这个笑话,没想到老校长不但不吃惊,还回敬了一个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往事:老人家说当年她也曾问过母亲“为什麽爱吃苹果皮”的问题。想想这两个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笑话,跨越了半个多世纪之久,竟然是这麽惊人的相似,其中的深意令人反思。
平日,我们总会把乾净的衣裤摆在孩子的眼前;做好可口的饭菜请他们来享用;我们还会不自觉地接过孩子肩上的书包,甚至觉得剔鱼刺、削苹果的活儿对於我们这些做家长的,简直是一种天赐的享受。
几个月前,我在鼓楼旁边的麦当劳遇见一个爷爷带着三岁多的小孙女买午餐,小姑娘因为点的食品里没有米饭而对她的爷爷拳打脚踢大发脾气,可老人家不但没有丝毫不快,竟然还是笑呵呵地面对着自己的爱孙:“长本事了,小拳头多有劲儿。”
在美国,我见识过富家子弟做清扫地毯的苦力活儿,而在国内,见到更多的则是全家六个长辈围着一个孩子宠爱的情景。在这种氛围里成长,孩子们自然无需知道洗衣的方法,饭菜的来历,更不必以尊重他人为前提换取别人的尊重。“鱼骨头”和“苹果皮”两件趣事的发生虽然相隔七十年之久,但折射出的中国家庭文化的景象却是何等的雷同。
之所以为这个事给你写信,也是想让你和我共同探讨一个问题,那就是“母爱的界限”何在?我们在爱护孩子的过程中应当止步在一个什麽位置才是恰当的。我想这不仅仅是我,也应是你,乃至更多的中国家庭应当反思的问题。与西方教育相比,在很多时候,我觉得我们很是欠缺把孩子们当作平等的人来对待的意识,而是常常把他们当成宠物来养活,我们只顾享受那种“剔鱼骨”的天伦之乐,却忽视了考虑孩子责任感的培养对他们人生的意义。
宠儿一词有名词和动词两个词性,如果说当它是动词的时候,对於全家还是种享受,那麽当它有朝一日成为了名词,便成了一种结果。这样的结果若是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以往为孩子们所付出的心血不都功亏一篑了吗?
本是给你讲讲琳达的趣事,没成想却引出这许多的议论,也不知你是否能共鸣,但愿我是杞人忧天吧。
再叙!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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