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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4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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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11版:先驱文化
她連叹息都那麽优雅—上海最後的Lady
 作者:霍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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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一早,听到的第一条新闻,便是程乃珊老师去世的消息。
  凌晨2点19分,当世界还在黑暗中兀自沉睡,有一个刚刚67岁的生命,却永远闭上了双眼。
  她说,她还有很多很多故事要写,那些关於老上海的记忆,那些遗落在时光沙漏里的海上传奇。
  点开她的微博,最新的一则写於2月10日,农历新年伊始之时。
  内容只有简短的11个字:“祝各位新年新气,万事如意!”
  熟料那竟成了已罹患白血病晚期的她与粉丝最後的诀别,时光永远地定格在了2月10日1点07分的这条微博上,那些默默守望的粉丝们纵把层楼望断,秋水望穿,也再等不来博主的更新。
  就在这条微博发布的3天前,她还在新浪写下了她此生最後一篇博客——《冬日围炉之乐》,絮絮缅怀老上海的冬天。
  望着屏幕上那张曾经熟悉的脸,那标志性的、永远温暖而亲切的笑颜,泪水不由模糊了双眼。

  
  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个夏天,第一次去她家采访的情形。
  忘不了甫一进门,她贴心地让丈夫递上的那支迷你可爱多,瞬间抹去了骄阳下我一路走来的炎热。
  稿子写好後,发到她邮箱,等待老师本人的审核。由於帮她操作电脑和打理网上事务的助理请假回家了,我们的杂志又出刊在即,看我急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她说:“这样吧,姑娘,你电话里念给我听。”
  於是,那篇三千多字的文章,就是通过那样一种最原始的语音传递的方式,一字一句地传到电话那头的她耳里,直至每一个字的含义都让她觉得没有偏差,这项工作才算完美落幕。
  然而,老一代作家对待文字一丝不苟的认真与谨慎,我是从老师的身上,才有了真正深切的体会。

  三
  关於程乃珊,更多人熟知的是她海派作家的头衔,然而除此之外,她还是老上海所剩无几的名门淑媛里的一位。
  周立波说,她是一个活在昨天的女人,就连叹息都是那麽的优雅。
  秦怡更是把程乃珊定义为上世纪80年代後上海小资情调的开拓者:“那时候环境不允许女人打扮成光鲜模样上街,但她还是喜欢那些亲友从海外寄来的衣服和化妆品。她曾躲在家里仔细地涂上口红,拍完照片後再赶快擦掉。没地方烫漂亮头发,她就用牛皮纸自己卷成波浪。”
  曹可凡眼中的程乃珊却是天真有趣而又风风火火、古道热肠,毫无大人家的娇小姐脾气,在出演《金陵十三钗》时,他那口标准的老上海话,就是在程乃珊家拜师现学的。
  而真实生活中的程乃珊,首先是一个快乐的人。她酷爱美食,喜欢和好友聚会,甚至还会和老伴凌晨4点爬起来看伦敦奥运会的开幕式。
  一年前,她还在微博中如此写道:“转眼之间博主已六十有六,酷暑当日,整天宅在家里吹空调。不过,夏日倒真是读书的好时节,斟上一杯柠檬水,放上一盘我喜欢的查理林的英语怀旧金曲CD,边上伴着连体婴儿般的老伴,互相唠叨一番,争辩几句或一起讲点老话,甚至讨论一下明天的菜单,小小争执一番……这就叫幸福的晚年。”
  其实在程乃珊心中,自己最重要的角色,首先是一位上海传奇的记录者。名门之後的家族背景,动荡年代的世事变迁、辗转流离,这一切的一切,成为了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可贵素材。更何况,她还对老上海的人与物有着那样一份情有独锺、终生不渝的眷恋。有评论家说,她是最了解上海和最懂上海女性的作家。这样的赞美其实毫不为过。尽管她是出生於银行世家的富贵千金,从小被家人呵护在手心长大,然而毕业後数十年在上海棚户区教书的经历,却让她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另一面。
  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生存着这样一群人:他们住在空间逼仄、没有抽水马桶的房子里,一根竹竿扯起来便可以晾衣服;他们推开窗便可以听见隔壁小孩的哭闹,闻着对面楼里的饭菜香……
  比起张爱玲,程乃珊的文字跳脱了自身世界的藩篱,多了更浓郁的烟火气与更鲜活温暖的尘世味道。正因如此,她才既能写出《上海探戈》、《上海Lady》这样浸润小资情怀的作品,也能写出《穷街》这般描摹上海下只角底层人民生活百态的故事。
  她曾说,她想把自己家族五代人的故事都写出来,汇集成一本书,只可惜,病魔无情。她多想问上帝多要一点时间,好将自己想述诸笔端的一切统统写完!然而,时光终是残忍,依旧要将她从我们身边匆匆夺走。
  从此,上海滩又一位承载旧时代风华的名媛陨落,这样真正的“上海Lady”,少一位是一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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