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信中谈到你对华盛顿小学校的第一印象是洋娃娃们都很文静、自信,对此我很有同感。在美国的博物馆里参观,见到的常常是小孩子们一反平时活泼过度的样子,安静而专注,包括类似听音乐会、参加教堂典礼这样的活动,举手投足,都得体得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有时我甚至想:平日里,洋人的孩子都挺能“反”的,是不是干正事之前父母给什麽药吃了?
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去年我们单位出国时的一个笑话。我们的领导在行前动员会上特别强调,“到了欧洲要特别注意说话的声音,人家西方人最看不惯我们中国人旁若无人地大声喧哗了”。结果,在巴黎的机场,就这位领导说话的声音最大,搞得大夥一起被洋人“翻白眼”。
那件事情给我的触动很大,一个在我们看来算得上是高素养的知识分子出身的领导,在明知公共场所大声讲话是很失礼的情况下,仍然不能自持,原因何在?从那以後,一到国外,我就会有意无意地关注洋人那种低声说话习惯的由来,但看到的却往往都是现象,直到这次去美国,我自觉终於发现了一把解决我这个疑惑的钥匙,那便是——影响的力量,而且是长期而耐心地影响。
在纽约的时候,正赶上春节,我包了饺子,送了邻居Mike家一盖碟儿,出门的时候,三个孩子都被他们夫妇不厌其烦地一个个从各自的房间中叫了出来,学着父母的样子,像小大人儿似的过来道谢,规规矩矩的做派和平时的他们判若两人。不禁暗笑,我可见识过这三个孩子在游乐场怎麽“猴儿”的模样。这下可好,送出了饺子,我却收获了个大大的问号——是不是所有的家庭都如此这般呢?直到今年夏天,一次偶然的场景被我遇到,似乎才使这个疑问的解开有了些眉目。
八月的一个下午,我到华盛顿国家艺术馆参观,正被艺术馆的安静搞得昏昏欲睡的当口,展室里突然传出一个两岁左右小孩子的大哭,这样的声音出现在西方的艺术馆,令人诧异的程度可想而知,我顿时睡意全无,并怀着浓厚的兴趣准备观赏这比画展更有趣的“展中展”。这也是我在国外很少遇到的他们白人世界的尴尬。在所有在场人惊奇目光的照射下,小孩子被那个很绅士的父亲匆匆抱下座椅,像是尊小佛像似的被请到了展室一侧的石阶上。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用我预想的高一些的声音有效地压倒孩子的啼哭,而是焦急地对着满脸飞泪的儿子发出微弱的“安静”指令,其表情可谓诚恳之至,样子更像是在祈祷。可那小孩子哪里懂得他爹的处境,坚持着他“大哭”的立场。看到这一幕,我先是觉得这场面滑稽,心想,这要是在俺们那儿,妈妈一声呵斥,再加上给屁股两巴掌,一切便可瞬时搞定。
时隔数月,现在想来,我那种能很快地控制小孩子“捣乱”局面的“快捷方式”,严格说并非教育;而那位美国父亲看似无能的请求倒是包含着我们中国那句“身教重於言教”的古训。後来,经过和洋人交流才知道,他们的假设是小孩子并不无知,我们成人的一言一行都会扎根於他们的心间。
类似这样的例子,後来我在其他西方国家又多次遇到。由此看来,若使我们的孩子今後真正融入西方环境,单是从“在公共场合自然地安静下来”这一点看,不是从娃娃做起,而是要从父母做起,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才是正根儿。
再叙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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