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是中国历史上垄断时间最久的商品,比货币垄断还要久。可以说,如果要找一个最顽固的垄断制度,那非盐专卖莫属。
盐专卖是春秋时齐国管仲首先推行的,是和铁的专卖一起推出的,叫做「官山海」,意思是只有官府才能经营盐铁。铁的专卖废除得比较早。而政府垄断铸币则是秦统一之後才开始。并且,在此後漫长的2000多年历史里,政府也只是垄断铸币和纸币,对金银币无从垄断。比起盐的垄断历史来,货币垄断要相形见绌。
全国性的盐专卖是伴随中央集权的加强而实现的。汉武帝时期就已经走上垄断的高峰。汉武帝死後,发生了中国历史上最着名的一次经济辩论,辩论围绕盐铁专卖进行,这次辩论记载下来,被称为《盐铁论》。辩论的一方贤良文学们指出,实行盐专卖之後,老百姓负担加重,并且食盐质量下降。另一方御史桑弘羊则说盐专卖支持了对外战争、打击了富商大贾。贤良文学们反对盐专卖的理由是政府不应与民争利。他们显然说得太客气了。政府通过盐专卖,并非与民争利,因为这里面根本就没有竞争,而是抢民之利。
在盐专卖制度下,历史上最着名的两次盐政改革是唐代刘晏和清代陶澍的改革。刘晏把官卖改为商卖,但进行牌照管制;陶澍是扩大牌照数量,这两次局部的改革,都给老百姓带来巨大的好处。这说明,越往市场的方向迈进,越有利於老百姓。
到了今天,盐专卖的收入在整个财政体系中已经非常不重要,盐专卖已经只是一个非常小的部门的利益所在。过去,政府垄断盐的经营可以找出支持国家财政等理由,今天,盐业部门连这个理由都扯不上了。但它会扯其他理由。它说它为老百姓的健康考虑。
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不实行盐专卖制度,这些国家的老百姓的食盐安全得很。相反,中国老百姓倒更信任国外的食盐,很多人宁愿购买国外食盐,但却被「禁卖令」蛮横地干预。百姓健康是幌子,部门利益才是真相。
作为历史最悠久的垄断制度,盐专卖害了我们祖先,今天还在害我们。它不仅代表一个小部门的利益,还代表着垄断的一缕幽魂。如果连这个小小的利益集团的阻力都突破不了,那老百姓对突破大的利益集团的阻力还有何指望?无论从实际利益还是从象徵意义来看,都应该马上废除盐专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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