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能使我稍稍避开了信息的同质化漩涡,却不能逃脱左右之争的纠结。尽管我一向敬今日中国的左右之争而远之:我一直以为这是一个伪问题,好似两个乞丐争夺一张画饼、两个太监争夺一个充气娃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白了,这是一盘棋,棋子你死我活,棋手笑而不语,它最希望维持平局,因为无论哪一方赢,棋手都是最大的输家)。亚当·米奇尼克被问及属於左派还是右派,他借朋友之言回答:「我们不是来自左派的或右派的阵营,我们来自集中营。」——这大抵便是我对左右之争的态度。然而,现实却是,无论学术界、思想界,还是公共舆论,左右之争都像一个拦路打劫的巨灵神,高喊「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这买路财,即令你选择立场。
这就要说到派系、门户。先贤最恨党争,故有「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之教。民国初年,政党林立,「不党主义」的呼声依旧此起彼伏。至於军人不党(蔡锷),媒体不党(张季鸾)等,更当是常识。但是,你从政、治学、做媒体,可以不党,却难以做到无门、无派、无系——中立是一种永恒的价值,你拚命追逐,却无法抵达。
门户之见,毁人多矣。明末的东林党人及其後裔,最为史家诟病的一端,即在於他们的门户之见太深,不能容纳异己,团结实力派,遂至明朝衰亡。清末的康有为,同样拘泥於门户之见,不能与孙文等革命党人合作,故其功业只能止於戊戌。说到底,无论做人、做学问,还是做事情,可有门户,不可有门户之见,可有派系,不可有派系之见,这道理,想来并不难懂,门户、派系之见的狭隘与毒害,更易明察。问题在於,我们该如何打破、避免门派之见呢?依我的经验,我们力所能及之处,第一需要洞穿门派之争的实质,如围困我们的左右之争,本为迷障,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第二需要「开拓万古心胸」,建立一种多元论的眼光和思维,至少,要多多关注并倾听你的门派之外的声音,哪怕它们如枭鸣狐嚾,无比刺耳,虽令你耳膜生疼,却胜过你在同质化的疲乏之中昏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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