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中国带来乒乓球运动的是容国团。但造就中国乒乓球辉煌的是庄则栋。
在香港的第25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上,荣国团为中国捧回了第一个男子单打世界冠军奖盃。在以後的第26届、第27届、第28届三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上,庄则栋都夺得男子单打冠军奖盃。当年每一届世锦赛,庄则栋夺标的那每一时刻,全国人民都沸腾了。那时老夫还是个大学生,那个高兴劲,那个疯狂劲,至今记忆犹新。
记得1965年第28届世锦赛在南斯拉夫举行,在争夺前4名时遇上了被称为“切削机器”的西德的绍勒尔,你说这位“切削机器”有多大本事吧,他刚刚淘汰了中国的削球好手张燮林!可此时绍勒尔,竟被庄则栋打得找不着了北,不管是多麽旋转,多麽叼转的球,庄则栋也是一板就就扣将过来。下面半决赛庄则栋遇上了日本的高桥浩。这位高桥浩本是庄则栋的“克星”,也是个快攻型的选手,就在刚刚结束的团体赛中,庄则栋就败在了高桥浩的手下。此次单打再次狭路相逢,庄则栋豪气冲天,以快制快,没让高桥浩喘过气来,就以3:0取得了胜利。
三届世乒赛下来,庄则栋理所当然地成了全国人民的英雄,成了全国青年人的偶像。
後来1966年,就“文化大革命”了。在那场运动中,全国所有的人,按着他对其本单位领导的态度,分成两派:造本单位领导反的叫做“造反派”;拥护本单位领导,保护本单位领导的叫做“保皇派”,也叫“保守派”,更被人骂作“老保”。因为後来江青同志等人支持“造反派”,所以後来很长一段时间“老保”都很臭。
以庄则栋当时的情况,他一定是个“保皇派”,一个“老保”。文革以後,人们又把一切过错扣到“造反派”头上,这也是错误的。实际的情况是,当时你不管是“造反派”,还是“保皇派”,都没干好事。当年我老人家就是一个“保皇派”,说句老实话吧,干的也全是坏事!
国家体委是文革的重灾区。体委主任贺龙元帅不用说了,副主任荣高棠也被人整得够呛。更可怜的是,为报效祖国从香港归来,也为中国的乒乓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容国团、傅其芳、姜永宁全都自杀身亡了。我不晓得在斗贺、荣、容、傅、姜等人时庄则栋干了些什麽,但敢肯定的是,他庄则栋肯定没敢什麽好事,也干不了什麽好事。在那全国所有人的思想都被一种极其邪恶的思想控制的时候,他庄则栋能干什麽好事麽?
後来到了1971年,那年的第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日本的名古屋举行。一天下午,美国运动员科恩阴差阳错地上了载满中国运动员的大轿车。坐在车内那些经过文革洗礼的人们阶级斗争的警惕性倍儿高,阶级斗争的弦绷得倍儿紧。满车的中国运动员、教练员无人敢与科恩搭讪,弄得科恩倍儿尴尬。恰在此时,庄则栋脑袋这麽一热,站起身来与科恩说话,并交换了礼物。正是这件如今看似极其平常的举动,却促成了着名的“乒乓外交”。
毛主席夸赞说,“这个庄则栋,不光会打球,还会办外交哩。”
毛主席对庄则栋显然是过奖了。他庄则栋的肚子里哪里会有那麽多的花花肠子,他这一时的冲动也只是反映出一个最最普通的人所应具有的最最普通的良善而已。他哪里有毛主席他老人家那麽多的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的伟大观念和政治家的伟大胸怀。至於他与科恩交换礼物这点小事,却更像是一只小小蝴蝶的一对翅膀的偶然地煽动,竟然引起了“小球推动大球”的外交风暴,并最终导致中美建交,中国进入联合国。本来中美两个大国,即使交恶,也应有正常的沟通渠道。这样的结果他庄则栋事先肯定是不曾想到,即使今天理性地分析一下,这也是一件表面上很有戏剧性,实际上是一件十分荒诞的事情。世界上两个很大国家,又都有着无比英明的领袖,而两国的关系,却要等着两个小毛孩子无意的交往去推动,你说这事多麽荒诞?如果这两人没有在一个大巴上相遇,或是两人并没有交换礼物,难道中美的关系还要等到猴年马月不成?
毛主席的夸赞,改变了庄则栋的命运。他刻陞官并於几年後的1974年底,坐到了国家体委主任这把椅子上。这可是比起部长还要高半级的职位!一个运动员,没三年的时间,就爬上如此高的高位,成了一位炙手可热的政坛新贵,你说这事荒唐不荒唐。可在那荒唐的年代,比这更荒唐的事都多了去了!於是,据说,他庄则栋成了江青的新宠。还有一个传说,江青经常半夜给庄则栋打电话,让他到江青住处陪江打乒乓球,顺便还要练点床上的功夫。这话即便是真,也是人之常情。想当年吾皇武则天年届80,还有众多面首伺候。他江青此时还60不到,徐娘半老,又权势在握,拉庄则栋上床,也在情理之中。而此时的庄则栋,岂敢说半个“不”字?
没三年毛主席去世,他老人家的得意之作——“文革”也即刻被人画上了句号,而江青也立刻被请进了秦城。於是庄则栋也跟着倒了大霉。此後的庄则栋,被从高官位置上拉下马,开除党籍,隔离审查,从此堕入人生的黑暗之中。此时他才真正地领略到了世态的炎凉,人情的冷暖。他的妻子,着名钢琴家鲍蕙荠也带着一双儿女离他而去。
他曾两度自杀,都因为被人发现才没有丢了小命。可他活着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他曾经是叱吒风云的世界乒乓冠军,他给他的祖国带来了巨大的荣耀。可他如今却发现,偌大的祖国,已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
古今中外,没有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爱惜自己的人才,不管是体育人才,还是艺术人才,还是文化人才,还是科技人才。
恰在此时,一个日本姑娘——佐佐木墩子(我们应该记住这位日本姑娘的名字),来到了走投无路,抬头不见一点阳光的庄则栋的身旁。是这位日本姑娘陪伴着我们中国的冠军走完了他26年的最後岁月!而在庄则栋死後,这位日本姑娘的养老金还没有着落!
中国啊,中国人啊,你对得起庄则栋吗?
庄则栋走了,应该在北京的某个地方,最好是在天安门广场的南侧,为庄则栋立一个大大的雕像,并且在旁边,还要有一个日本姑娘——佐佐木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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