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当年也规定过将信息技术纳入教学体系,以缩小与发达国家的数字鸿沟。当年,吹五笔字型如何迅捷,是世界上最快的输入法,还将王码吹成解决汉字信息化的关键技术,如何打破外国人的偏见,使古老文明重获生机。百余年来,我们总有一种弱国心态与被虐倾向,落後就要挨打回响在国人心头,汇成激动人心鼓舞士气的命运交响曲,亦步亦趋地学西方成为时代洪流,丧失了起码的文化自信与自尊,凡是古老的传统的就被贴上落後的标签,戏曲如此,书法也不例外。
九十年代,我们被告知,要三会,会说话——讲英语,会走路——开车,会写字——电脑。回过头看,这些不过是科学时代开出的美丽承诺,终究都是虚妄骗人的把戏。英语不过是个工具,华人的「芯」还是唐诗宋词元曲那儿,还在屈宋李杜韩孟苏黄那儿,这些安顿灵魂的文字翻成英文就如放馊了饺子,怎麽都不是个味儿;遍地汽车终於迎来了汽车社会,结果变成了雾霾锁国,何氏清涟声称的「现代化陷阱」真实呈现在每个人面前,弃笔上机则使全民几乎丧失了书写记忆。徐迟是我国老年作家中最早使用电脑写作的人,这位写《哥德巴赫猜想》闻名的作家真能与时俱进,心中定有某种科学情结,但电脑并没有缓解他的苦闷,他自杀了。他去世後,键盘上仍有他的亲笔题字:「请先洗手,再接触键盘。」
节间,在街头闲逛,有心欣赏门楣上对联所展示的书法艺术,可放眼忘去,全是机器印刷出来的楹联,前几年街头尚有人现场写对联卖,现在也绝迹了。年的味道被电脑全面入侵,机械复制代替了握笔书写的豪情,真真兴味索然。
中国人不仅要学会效率与速度,还应学会慢节奏慢生活,要不然,要效率速度何用?电脑打字当然快,但总少了些什麽,少什麽呢?台湾美学家蒋勳说过一段话,好极了:「汉字书法之美,不仅在指腕之间,而且是呼吸,是养生,是身体的运动,是性情的表达,是做人处事的学习,是安定保佑的力量,最终成为与自己相处最真实的仪式。」
我真心佩服那些在科技狂潮面前处事淡定泰然自若的人士,拒绝电脑排斥网络不用手机,似乎时间倒流了,他们守住了文人最後的贞节。时代太新太冷了,还是需要有一些甘於守旧的人,在阳光透过白纱的南窗,端坐品茗,洁口净心,捧一本书,拿起毛笔,醮上研好的新墨,展开宣纸,为电子文明的霸道无理奏一曲挽歌,也为古老的传统举行一场升旗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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