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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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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4版:三人行
「过年」杂忆
 作者:立言 浏览次数: 放大 缩小 默认


 

  版主: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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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童年的记忆中,「过年」是件大事。
  「过年」的前奏是腊八粥。当年家住父母单位的宿舍楼,几乎家家都在单位食堂解决一日三餐,每年一进腊月,小朋友们已经对腊八粥翘首以待,甚至有人初七夜里兴奋得睡不着觉,一遍遍叮嘱父母怕睡过头的。初八一早,父母们自不待催,早早端着铝锅到食堂门口排队等开门,腊八粥按人口供应,一家数口就是数碗,大师傅对每家的境况了若指掌,绝不会搞错。食堂的腊八粥,只是平常的红豆粥里加了几粒枣子、花生,原料绝没有八样,但因是大锅熬煮,火候够了,又加了不少红糖(糖在那个年代是限量凭票供应的),喝起来还是很煞「馋虫」的。
  过了腊八就盼着年三十的「会餐」了。年三十下午家长们都放假了,晚上照例会在食堂放电影,所以「年夜饭」一向是提前到中午的。那几天的孩子们格外乖巧听话,因为怕「年三十不让吃饭」,一年中的惩罚莫此为甚!食堂供应的年菜多年不变:粉蒸肉、炸松肉、肉丸子、炖牛肉是主角;热炒有肉片炒山药、炒韭黄等,也是以肉为主——北京冬天酷寒,蔬菜只有大白菜、萝卜和土豆,山药、韭黄等都是暖棚里的「贵族」,比肉的价钱还贵,要实惠当然还是吃肉了。主食品种也丰富而「高档」:有粒粒晶莹的粳米饭,那时叫「好米」以区别於油性少的籼米,只是「好米」又贵又「不出数儿」——涨性小,只有逢年过节每家供应数斤,平时见不到。馒头是雪白的「富强粉」蒸的,2市两一个,圆圆的又软又香,区别於平时标准粉的刀切馒头和窝窝头,男孩子们常夸口不要菜可以一口气连吃三五个。
  这些年菜和主食,每家过年都要买上一批——旧时年俗家家要准备年菜,都是一热就可以吃的品种,自享以外也用於招待前来「拜年」的客人,从初一到初五,基本不事烹调。吃食堂自然自家不动火,但食堂大师傅也要休息,过了年三十的「会餐」,食堂的一日三餐也一切从简。
  「年菜」的丰俭是各家经济实力的明证——工资高的自然买得多,能从初一吃到初五上班。工资低,孩子多的人家,一顿「年夜饭」就所剩无几了,妈妈们还得留点菜招待「拜年」的亲友。那时大家多把盛年菜的碗盏、饭盒放在一口大锅里,拿到阳台上冻着,来客人临时蒸,或加些白菜、粉丝杂烩。当年人人肚里油水都不足,饥火中烧又嘴馋的孩子顾不得家长的面子,总是去偷吃锅里冻成冰坨的肉,聪明的吃了肉再加些水进去冻着,到妈妈拿出来待客时,当然免不了脸红的尴尬,於是偷吃总是以一顿「竹笋炖肉」告终。当年民风淳朴,「偷儿」们的目标都是自家的大锅,而从未发生过偷吃邻居年菜的事件。
  包饺子是北方过年的重头戏。记得那时饺子的面和馅都是食堂准备,一律白菜猪肉,单身职工或值班者在食堂吃,有家的领回自己的份额与家人共同炮制。我就是六七岁上学会了包饺子,所谓「会」是有标准的:包出饺子讲究薄皮大馅,煮时不能破;擀皮要中间稍厚周围薄,一人擀供得上三人包。我们包饺子时喜欢偷偷放一块水果糖进去,据说吃到的人一年有好运气。有学者考证,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坐在火炕上包饺子,是过年风俗中团圆、喜庆的最佳体现。往往在包饺子的时候,单位领导们来拜年了,各家走走,看看,抱抱小孩子,不落座,也不用招待,年年如此。
  女孩子们对肉食的期盼有限,我们更感兴趣的是各种过年的零食:糖瓜、蜜饯和凭副食证供应的花生和葵瓜子,还有山楂、红枣等应季的水果。苹果、橘子是招待客人的,除夕夜守岁时一家可以分吃一两个,甘蔗、香蕉只有年节才见得到——在水果店里,想吃得格外求父母开恩,或者是年终大考得了「双百」的奖励。还有就是用平时积攒的零用钱买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红纸灯笼、塑料发卡、一小瓶花露水……年三十除夕,男孩子们欢天喜地放鞭炮、焰火,我们则换上新衣,发辫扎上蝴蝶结,点上一盏红灯笼,踏着脚下悉簌作响的积雪去女友家串门拜年,当然,每家的家长都会招待来拜年的女孩子们吃糖果和花生、瓜子,好客的还抓一把塞在我们口袋里。这样,打着灯笼拜年的队伍越来越长,瑟瑟北风中,黑夜的雪地上,长长一串的红灯笼伴着女孩子们的娇嗔笑语,也是当年的除夕佳景,现在回忆起来,恍若隔世。
  不久「文革」风暴骤起,「过革命化的春节」当是另一篇拙文的题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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