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进入剧场时,许多人手持一叠百元钞票问“有多余的票吗?”。三层的观众大厅里座无虚席。许多老人由家人搀扶着步入大厅。一位年轻人笑着对我说,老人家是冲着梅葆玖来的。
演出的阵容强大。由79岁高龄的梅葆玖大师亲自率领并担任压轴戏的演唱。表演者中有梅葆玖先生的亲传弟子、当今唯一梅派青衣男旦胡文阁,当代京剧名家王蓉蓉,着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老旦李金泉的入室弟子张文洁,京剧大师李少春之子李浩天,京剧大师马连良之女马小曼,国家一级演员、谭元寿之子谭孝曾,亚洲最杰出艺人奖得主陈俊杰和李宏图等。
演唱还没有开始,当代京胡圣手燕守平的一曲“迎春”,博得满堂喝彩。在观众的一再要求下,又加演了一曲“梅花”。那铿锵,深沉而清脆回旋的琴音,使得全场观众醉倒,陷入沉静。曲终,掌声如雷。着名琴师燕守平曾开创京胡与西洋乐器协奏的先河,创作了《交响乐与京胡》。
韩胜存是谭元寿的入门弟子。一曲“将相和”尽显出谭派唱腔的圆润、饱满和既豪放又不张扬的风格。
张文洁的“打龙袍”高亢,激越。一句西皮导板“龙车凤辇进皇城”刚唱完,就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似乎当年的李金泉又回来了。接下来是“锁麟囊”。如果你闭上眼睛听,你不会以为那是李世济在扮演薛湘灵吧?演青年演员郭玮是程派传人。她唱的这出锁麟囊,比李世济高亢,但不像张火丁那麽低沉,既保持了程派的唱腔的特色,又有自己的个性,不愧为国家一级演员。
唱“穆桂英挂帅”的胡文阁,前面已作了介绍。他唱的是“非是我”一段。当唱到“藩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西皮)的时候,高亢清脆的声音如入云霄,台上台下情绪进入高潮。京剧“穆桂英挂帅”是昔日梅兰芳大师编着,是梅派保留剧目,今天由梅派唯一的男旦胡文阁演唱,标志着炉火纯青的梅派艺术後继有人,令人鼓舞。可惜这是一场演唱会。否则校场上母子比武,跨鞍持枪,翻身亮相,一定更为精彩。
马小曼唱的一段“西施”,由回龙开始,转二黄慢板。委婉凄楚,回肠荡气,加之演员的音色甜美缠绵,充分表现了西施忧国爱民,愁肠百结的内心世界。
李浩天不愧为李少春的传人。他的一曲“野猪林.大雪飘”嘹亮豪放中带有惆怅。唱完反二黄散板“大雪飘,扑人面,塑风阵阵透骨寒”之後,转入原版,再转入散板:“莫非你(苍天)也怕权奸?有口难言?”。之後拖了一个长音。把林冲英雄落难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精彩的表演一个接着一个。原来猜测表演大概持续一个半到两个小时,结果在观众一再鼓掌请求下,演了足足三个小时。王蓉蓉的“状元媒”,引起全场持续几分钟的掌声。这里特别要说说小生演员李宏图。小生戏难唱是观众都知道的。他不久前因并嗓子失音,刚刚治疗成功,还在休养期中。他是梅兰芳京剧团的常务团长,这次也献唱了一段“周仁献嫂”。依然中气十足,余音绕梁。当唱到“文学兄他与我有手足情分,我岂能下井投石丧尽了良心”的时候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谭孝曾的另一段将相和,与前面韩胜存的一段相得益彰。浑厚凝重的谭派风格,使戏迷们听得如痴如醉。
张慧芳是国家一级演员,唱了另一段“穆桂英挂帅(大炮三声)”。她高亢嘹亮的嗓音更显出穆桂英女英雄的气概。她是武汉人。她说这次演出是“回娘家”。在舞台上亲切地向乡亲父老致意。
梅葆玖大师的压轴戏是梅派保留剧目“贵妃醉酒”。大师是由他的弟子胡文阁搀扶着走上舞台的。虽说是年近八旬,步履蹒跚,但一开唱起来,一句“海岛冰轮初转腾”依然是那麽清脆悦耳,甜美醉人。戏迷们屏息凝神,唯恐漏听了一个字。大厅里除了大师珠圆玉润的唱词和燕守平柔美的京胡伴奏声之外,几无丝毫杂音。唱到“清清冷落广寒宫”之後,大师谢幕。无奈观众雷鸣般的掌声不息。部分观众有感於大师年事已高,不忍心坚持鼓掌下去。只见大师双手合十鞠躬,一面示意胡文阁,继续表演。虽说是由大师独唱改为师徒合唱,但大师依然唱的十分卖力。师徒俩珠联璧合,一直唱到“不觉来到百花亭”,唱段圆满结束。
考虑到观众多是中老年人,老年居多。这次演唱的戏目都是传统剧码精品。应观众请求临时加唱的戏目有“铡美案”,“生死恨”等十余段。另外,加唱了戏歌“咏梅”,既满足了一部分观众想听现代作品的要求,又含有歌咏梅兰芳先师的意思。
这次演出的特点是全体演员十分认真,卖力气,到位,一丝不苟。采取名段清唱的形式,便於巡回演出,省去了运输服装道具的麻烦,也是一种创举。题外话:这样一来,购买800元一张的前排正座和100元一张的楼厢边座,欣赏效果的区别就不怎麽明显了。毕竟戏迷们以听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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