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幅画。用毛笔画出来,点染出来的。
那个浸染,勾出来一个人。
先是衣裳,也那般素素淡淡。再是他的脸。他的面与目。用笔画出来。长长的,往边鬓上伸去的眉,斜着向上展去的眼。
再那麽一点,那眼就活过来。黑黑的一点眸,就转动起来了。
他或她。
静静地,一动也不动。
却感觉得他或她要唱了。
内心的话语与情感,要突破了纸面,突破笔墨,要倾诉出来了。那些内心的话。
积攒了几千年的话。
开篇的过门。轰然而响。犹如一扇门,徐徐打开。
他或她,微微地抬一抬袖子。如果没有认真注视,看不到那个轻微的动作。然而它确确实实是抬了。又再那麽一垂。含蓄,低沉。
然而再那麽一甩,便有点愤激。
诉不尽的情与思,有着坚实的铺垫。心里,自有一个踏踏实实的基座。最触动人心的,是它特有的所谓“板”。板与眼,节奏鲜明的,一下一下,敲打到心头上。一震,再一沉。然而偏偏是它,正有着空间,很大的,很自由的空间。
那样的严谨沉着的板,与那巨大的抒情空间,它们怎麽就能那样好地结合起来呢。
沉浸在这乐音里,有时就感觉得说与不说,唱与不唱,在那颗被生命的美妙弄得迷迷离离的人心中,好像已经没有了区别。
背景,也是水墨画。也用那点染的方法。看着那一点绿,就着水成了轻轻的润,在纸上浸漫开去,化成浅浅的一片片一缕缕的青。却又让淡淡细细的线条给束住了。
那绿,便成了虚虚的,如烟如雾般的。却又满是生命的质感呵。
水袖单独成舞的时候,那意境,有一个大变。不该叫舞蹈。舞蹈太过活泼。
它并不是舞蹈。仅仅就只是,——起舞。依然保持有戏曲的丰厚的含义。概括了人生的,概括了历史的。悠悠久久,连绵不断的含义。
又非常现实。因为是由那麽长的历史,走出来的现实。那水袖,已经平静下来。它柔柔地,沉沉地。拂过那片水,拂过人的面。
它说的是,整个世界,每一股生活生命的存在,都有自己实实在在的理由。每一股,都那样结实地、鲜活地存在过,存在着。并还接着存在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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