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行的火车上待了三个多小时,我一直泡在余秋雨先生的《千年文化》当中,设想着自己在旅途中将会拥有的物外之趣。往事如烟,现代的安阳不再以都城的身份出现在历史舞台上。它虽不是楼兰古城式的废都,但风光不再,算是一种基本的猜测。当我真正落步安阳的一刻,渐渐发现,安阳现在拥有的是小城的外表,虽不是一派繁华,但它曾经的不凡气度久而久之已经内化成了这片土地的修养,岂是喧嚷与沉沦能概括的内容?
羑里城,即司马迁《报任安书》中提及“文王拘而演《周易》”之处。我们去时,天正下着小雨,雾蒙蒙的,打伞遮雨,隐隐觉得好似要拒绝玄学的一份精妙侵入人心。入口一处灰白色的石牌坊上写着“羑里城”三字。我们跟着导游的小旗,穿梭於各个殿堂之间,庙门口的黄铜香炉内积了厚厚一层灰,香火在潮湿的空气中一丝丝萦绕,缠绵不绝。被这样古远玄虚的气氛包裹,我们也不由得陷入了类似道人的冥想,顿觉得身边和心里一片空荡。这种幽幽的蛊惑怎能是一把伞遮挡得了的?
就在“千乘万骑西南行”的时候,我们三个同行的夥伴和大家走散了。不过转念一想,喧哗的地方终究少了些“道”的意趣,我们难得一次出逃的机会。由此看来,羑里城似乎也通“君子成人之美”的情理,顺便奉送了我们几个“独行客”一份雨中品《易》的美景。
雨中的羑里城,与《蜀相》“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的意境有神似之处。香火缭绕的庙堂之外,柏叶青青,一处低枝上挂了一张蛛网,丝线无色,在灰蒙蒙的背景下却不显模糊。鸟雀偶有飞到屋檐下寻找荫蔽,或停在柏树间休憩啼鸣。文王演《周易》的场景,彷佛重现在了雨雾迷蒙中。
游走到一口狮形的石井边,周边围拢了很多同学,静观,议论的话题竟然是井口出水的物理原理是不是红外线感应,令人听後不觉暗自发笑。暗想,周人的嗟叹思虑,怕是他们无缘倾听了,这难道便是自己掉队的妙处吗?随即扬长而去,直奔八卦阵迷宫。
《周易》中派生、延伸内涵最多,最为人们熟知的大概是风水和八卦了。龟背上河图洛书,幻方的秘密已为现世的人们所破译。这乾坤八卦又隐藏了什麽呢?
从形象角度最浅显的解释,我们暂且将太极图理解为轮廓完全吻合的黑白两鱼,绕圆心旋转180°後的影子完全重合。重合後的图像看似一体,实则仍为两个不同图像的叠加。鱼在水下的游动没有声响,“阴”和“阳”的过渡也就没有绝对的界线。太极图的旋转表徵静止中活动的趋势,而太极图上两鱼在游动的趋势下,始终能保持相对位置的稳定。道家的“变”和“一”,借太极两鱼图,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
不为人知的大智慧,往往蕴藏在精炼简洁的规则当中。青砖铺就的行道两旁,乾坤、艮兑、震巽、坎离,三条短线断断连连,排列组合,形成了天地间八个最基本的要素,演化出了人类最早的物质观和宇宙观。哲学与科学,在这一刻悄然沟通。数学上的三维空间,也是被三条正交的坐标轴分为八个卦限。若不考虑潜在的时间轴,我们生活的全部世界,不就恰好浓缩在这张小小的太极八卦当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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