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以前也干过。我小时候开始写作,周围亲戚和街坊邻居都知道蒋家出了个小作家,於是,每次串门的时候,都满脸期待和逗趣地对我说:“小作家,表演一个写作呗。”我就拿着笔和本子,坐在小板凳上,做出一副凝重而苍老的样子。时隔多年,我又开始了这项固定的表演。
拍摄我写作的摄影师,总是以为灵感就像水龙头一样,一拧就出现了,镜头对准我和纸笔:“好!现在你开始写作!”每当这时,我只能在纸上写:“从前有座山啊,最近有点烦啊……”有时,我还需要眺望远方,做思考状,每当这时,我就在思考一个宇宙级的难题:“到底有哪些东西热量低得不得了,又不至於难吃得让人想去死呢?”
表演写作的时候,我如果穿得鲜艳活泼,摄影师就会与我商榷:“能不能穿得再……再,再作家一点!对!作家一点!”人们心目中的作家应该穿什麽?汉服旗袍还是中山装?我有一个朋友,当发现一个乡土作家竟然穿牛仔裤开奥迪的时候,表现出了万分的惊讶:“你不是应该穿着农民的衣服,背上背了一个竹筐,手上拿着一个火钳,一边走路一边拾粪麽?”
写作几乎可以算是世界上最枯燥的行业,和他人没有互动,和环境没有互动,没有炫目的道具,没有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效果。就是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纠结着自己。这样的职业,在媒体画面中表现出来,当然是无聊的。
我从事完全套的写作表演工作之後,还需要一脸忧国忧民地总结道:“我从七岁开始写作,我敬畏它,它是我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我总觉得非常不好意思,恨不得立刻给“写作”作个揖下个跪磕个头:“不好意思啊,写老师,委屈一下,委屈一下。”
我忍不住想:在现代社会,人们真的需要写作,需要文化麽?很显然,人们需要,人们需要它们的存在,来作为这个社会还没有完全退化和堕落的标志,而展示的方式,就是在商业社会的当下,不时地把可怜巴巴的它们从好久不开的储物柜里拎出来,掸去灰尘,用毕,再把它们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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