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闭症患者而言,一大难题便是受教育权的落实。尽管这是他们的法定权利,然而现实比同学的眼神还要冷酷,许多自闭症儿童都像李孟一样,被排斥於公立教育体系之外,导致他们要麽无学可上,要麽只能进入特殊教育学校,混杂在盲、聋、哑、弱智儿童当中,接受并不太适合他们的教育。譬如李孟来宝城小学之前,曾在深圳元平特殊教育学校读书,鉴於其优异表现,他的班主任认为,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也许会耽误这个孩子的成长,因此建议他转去公立普通学校。只是,宝城小学的校门,却是他人生的高墙;那19位反对自闭症儿童入学的家长,抽走了他翻墙的梯子。
这里呈现了一种两难:一面是对自闭症儿童受教育权的扞卫,另一面则是对其同学的保护——自闭症患者的异常行为与攻击行为可能会伤害他的同伴,以李孟为例,他不守纪律,不讲卫生,「他常把手放进嘴里,又用沾着口水的手去摸其他同学的本子,同学们都不敢接近他」。为了多数人的权益而牺牲少数人的权益,为了一个安全的班而驱逐一个孤独的人。你可以说这是民主的代价,同样可以说这是多数人的暴政所结出的苦果。
在没有特效药物治疗自闭症的情形之下,「融合教育」——在国外,只要自闭症儿童要求去普通学校就读,教育部门与教会组织都不能拒绝——正是最不可或缺的疗法。要融化一块坚冰,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放进火炉,要治疗一个人的自闭,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置入开放而温情的空间,用你的温柔让他安静,用你的爱让他光明。
只可惜,李孟刚刚看见了光亮,却被推向更深沉的黑暗。
诗人阿罗尼斯吟道: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自闭症患者的孤独,却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它不仅会吞噬这些「星星的孩子」,还将吞噬这个世界的苍穹与善意。唯一的拯救之道,就是照亮黑洞,让它变成花园;就是拥抱夜空的星星,让他们发光发热;就是牵住李孟孤单的手,告诉他:亲爱的孩子,你永远不会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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