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想到,这位曾经在家电圈、资本圈叱吒风云的“长袖舞者”,出狱後首次留给公众的身影,不是“采菊东篱下的悠然”,不是“与世无争的垂钓者”形象,而是一顶纸糊的、上书“草民完全无罪”的大高帽。
媒体的“盛宴”
9月13日下午6点,新浪微博上一位叫“顾雏军”的实名认证微博发了该账号的第一条微博——“微博开通”,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顾雏军出狱了!人们这才意识到,那个昔日的“资本狂人”回来了。7年前的7月29日晚,刚下飞机的顾雏军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被逮捕,随後被送上法庭,之後入狱。罪名是虚报注册资本罪,违规揭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挪用资金罪三项罪名。
晚间十点,该微博帐号发布了第二条微博,宣布将在第二天召开“回应网媒刊登的《民营企业家顾雏军的牢狱之灾》一文记者见面会”,并附上时间与地点。
《民营企业家顾雏军的牢狱之灾》是一篇署名“吴风度”的网络帖子,发表於今年7月份,也就是顾出狱前2个多月。该文章披露了顾雏军案当年的许多事情,总体而言的基调就是认为顾雏军案是个冤案。顾雏军形容,署名吴风度的这篇文章让他“感动得泪水夺眶而出”,“重新唤醒了我这颗已经被完全的绝望烧枯萎了的心”。
於是,就有了顾雏军戴着上书“草民完全无罪”的大高帽出现在媒体面前的景象。记者会上,他一诉就是2个多小时,被二百多位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他说,这一刻他等了七年。
现场有多麽火爆?记者会时间本来定在下午2点开始,但是才到1点半时,会场内就坐满了,主办方甚至不得不加凳子,媒体记者才能完全坐下,但到最後,还是有部分记者只能站着听完近3小时的全过程。
一位家电记者表示,家电界好久都没有这样的“爆炸性新闻”了,尤其是这种以人物为主的“爆炸性新闻”。
而从记者会来看,很显然顾是有充分的准备的。他充分了解记者的喜好和兴奋点。他头戴一顶“草民完全无罪”的纸糊的大高帽,成了记者会现场所有眼球的聚焦点。他像娱乐明星一样,摆出各种Pose让媒体拍照,闪光灯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顾雏军知道,此番高调在媒体前申冤,借助媒体的力量,事情就能闹大,给自己造势,给有关部门施加压力,从而为自己平反增加砝码。
顾雏军的算盘:平反
简单而言,顾雏军开这场记者会的诉求就是——平反。
除了借助媒体的力量,顾雏军也没有放弃通过其他渠道寻求平反机会。他给中纪委写了一封长达27页的举报信,点名举报四名官员“贪污腐败”、“陷害并伪造罪证”致使他入狱7年。媒体会现场,他点名大骂陷害他的四名官员是“贪官污吏”,他透露有官员曾经向他索要股权,他否认法院给他定的所有罪责,他还直指美的董事长周厚健行贿。他的发言毫无任何顾忌,而且全程都伴随着“轻松而爽朗”的笑声,似乎有一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的味道。
顾雏军称,这次记者会他没有向任何政府部门事前通告请示,准备在会开完之後再去汇报。他说“汇报完後该怎麽办就怎麽办吧,反正我已经开了,哈哈”。
顾雏军说不怕因为开这场记者会再次被抓,即使再次被抓,他一定要把冤情说出来。他说这段话时面带笑容,俨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然而,要理清顾雏军的这段公案并非易事,这其中涉及了多家公司、多位各地各部门的高官,又是一段7年前的往事,千头万绪、错综复杂。
顾案涉及人员众多。其中,被其点名指责为“贪官污吏”“陷害他入狱”的官员有时任证监会副主席范福春、时任公安部部长助理郑少东、时任广东省顺德市区委书记陈云贤和时任广东证监局局长刘兴强。而到今天,范福春已卸任、郑少东已被判死缓服刑中、陈云贤现任广东省副省长、刘兴强现任大连商品交易所总经理。
另外,顾还首次提到了美的原董事长何享健,爆料当年美的电器董事长何享健为了成功收购科龙电器,先後对外受贿高达5亿元人民币,“其中给郑少东、范福春、刘兴强、陈云贤每人1000万美金”。美的方面当晚即发表简短声明,表示“顾雏军涉及本公司的有关言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顾的故事还牵扯到了郎咸平,也就是2004年的那场“郎顾之争”。顾直到记者会上依然不忘炮轰郎咸平“他是一个明星”“根本不懂企业”“只知道到处赚钱”“後悔没忍住气,当年主动卷入了正面回击”。
顾案涉及到多家公司,有格林柯尔、科龙、美菱、亚星客车等,这其中有众多的收购与资本运作细节,甚至还有公司的经营管理费用问题,没有一定的知识背景也难以完全弄清楚。
顾给媒体提供了“浩如烟海”的文字资料。既有7年前的审判资料,如一审判决书、二审判决书、二审辩护资料、补充上诉状、最後法庭陈述,还有4封“喊冤信”,分别为“关於挪用科龙2.9亿资金的喊冤信”“所谓虚报注册资金罪的喊冤信”“关於挪用亚星客车6300万元资金的喊冤信”“关於违规披露,不被披露重要信息的喊冤信”。
资料众多复杂也罢了,可惜顾雏军本人是个不善於讲故事的人,虽然在牢狱中待了7年时间的他仍旧口齿清晰思维正常,但其说辞缺乏一定的逻辑顺序,许多资料是碎片化的。
而且,他讲的故事具体到每一个细节,比如具体到年月日、具体到每一笔资金的数额,具体是好事,但同时也让说辞变得冗长和追求细枝末节,如果不是长期跟踪此事的人,很难把完整的脉络弄清楚,容易陷入细节的汪洋里导致一叶障目。
顾雏军说,他为了讲这个“故事”等待了7年。有人对他表示同情,认为他“倒在不良体制的潜规则之下”,也有人说他诚信缺失,没有提“当年是怎麽把科龙掏空的”。他的故事,没有让所有人满意。
当然,或许,这个故事本身就不好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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