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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物件能如火柴,小小一根,轻轻一擦,就能引燃一簇小小的火种,带给我们无法言传的温暖和满足。
对火柴最早的记忆还是在北京城南的四合院里。那时我随保姆住在她的家里,我叫她阿姨,童年的我顽固的认为她才是我的母亲,而我的母亲忙着上下班,忙着应付各种政治运动、大炼钢铁,根本对我无暇照看。阿姨疼爱我胜过亲生,每天早晨她都坐在南窗下,打上一盆清水给我梳辫子,一边念着古老的歌谣:
“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干嘛呀?点灯,说话儿;黑灯,做伴儿;早晨起来,梳小辫儿……”每一句结尾都是京片子的儿化音,读起来流畅宛转,韵味无穷。阿姨的早晨是忙碌的,除了照料我的起居,还要打扫室内和庭院,择中午要吃的菜蔬,揉面准备蒸馒头……到日近午时,她才能坐下来休息,“打个‘茶歇儿’”。这时我就会将小小的荆条编的烟笸箩和烟袋端到她面前,在黄铜烟锅里装上叶子烟递给她,用火柴“礤”地一划,把那簇小小的火苗凑到烟锅上。阿姨口含翠绿料器的烟袋嘴,连吸几口,烟锅里的烟叶渐渐燃起暗红的火花,於是微辛微辣又带焦香的烟草味渐渐弥漫开来,看着阿姨半闭着眼睛享受这片刻的放松和安适,我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快乐和成就感——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对阿姨的一份“孝敬”——这个词是阿姨教我的,令我慎终追远,永世铭记。
後来上小学回到父母身边,住在医院家属宿舍楼里,厨房公用,每家都有一个一式一样的黑色铁皮的煤球炉,最不好伺候又必须靠它侍弄一日三餐。刚刚学会加减法的我同时学会了生炉子——父亲教我先将废报纸添进炉膛,报纸上铺劈柴,用簸箕搓满煤球放旁边,划着火柴“礤”!立刻将小小的火苗引燃炉门里的报纸,报纸又引燃劈柴,等劈柴烧旺,火苗熊熊时,再将煤球均匀的不疾不徐的倒入炉膛,一阵浓烟过後,煤球渐渐烧红,於是烧水煮饭,大功告成!
然而8、9岁的女孩如何能将这一套程序做得行云流水呢?於是往往浓烟滚滚中鼻涕眼泪齐流,木炭煤灰狼藉,抹成满脸花,浪费了火柴半盒,报纸无数,才得一炉青焰袅袅,才不耽误父母下班煮饭和晚上开会“搞运动”。
因为炉子屡生屡灭,火柴耗费自然不在少数,“文革”期间百物匮乏,火柴一度凭副食本供应每月若干盒。父亲不抽烟,我家火柴虽不致紧张,但也不敢浪掷。因为父母全天工作,生炉子大多是孩子们的职司,於是小夥伴之间发明了“纸条引火法”——到邻居的炉子上引火生自家的炉子,随後改进为自搓的细长的纸捻,用来引火经久耐用,甚至可以用来点燃香烟,因此很得家长们的称赞……
火柴的问世,应该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其功效不亚於发明电脑和互联网。推想将来或许会有一天,我们的子孙对生活中渐行渐远的电脑和网络,也会生出我们此时此地对火柴的流连不舍的情愫?
此情可待成追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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