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变态者

　　本周是我担任心理咨询热线电话接线员的第三周。三周内我已经接过了好几个心理变态者打来的电话。这类电话的接听率之高，超出了我的想像。
　　刚刚上任的那天，有经验的组长介绍完注意事项後特别关照我：有几位心理变态者经常往这里打骚扰电话。并告诉我骚扰电话的特徵以及如何处理。当时我认为这样的电话不会很多，因此思想上并没有重视，没想到刚值班不一会就接到了。
　　电话的那端传来的是一个非常无助的男性声音，有气无力地说着他很痛苦。我请他说痛苦的原因，他说他暗恋了他的婶婶。听着他的诉说，我马上联想到组长描述的骚扰电话的特徵。按照组长教的方法，我用最快的速度打发了他。放下电话後，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心跳的原因不是自己被骚扰，而是替电话那端的年轻人担忧。从咨询中心接到他频繁打来的电话，一会说幻想迷奸了自己的母亲，一会说迷奸了舅妈，今天对我说的是迷上了婶婶。这些电话反映了他已经陷入了一种乱伦的性幻想中，其心理不正常已经到了需要救助的程度。“他打电话除了发泄外是想听女性说话的声音来满足性幻想。”见我一脸的惆怅组长说到，因为咨询中心的接线员多数是女性。
　　本周值班，我又接到了两个类似的电话。第一个我请旁边的男咨询员继续接听，电话那端的他，一听见同类接电话後马上挂了机。另一个电话却深深地刺激了我。
　　“叮铃铃…，叮铃铃…”
　　“你好!XXX心理咨询中心，请问您需要什麽帮助?”
　　“我…，我很痛苦。”
　　“您为什麽事情感到痛苦?您能具体地谈一谈吗?”
　　“我对我的妻子不感兴趣。”
　　“哦，你结婚了，对吗?”
　　“对，我对妻子没兴趣，我…，我对那头驴感兴趣。”驴?听到此话我心里咯登了一下。
　　“你说的是驴吗?你做了什麽?”
　　“是的，我做了”
　　天啊，我碰上兽交了吗?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驴是我伯父家饲养的”我还在走神中，电话那端继续着“我对伯父的女儿感兴趣，可是我不能对我堂姐做什麽，所以我发泄在伯父家的驴身上了。”
　　“这是你产生痛苦的原因吗?”我问
　　“是的。”
　　“如果是这样，你需要一个心理咨询。我们这里可以提供帮助，你需要这样的帮助吗?”
　　“嘟…，嘟…”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已经被来访者挂断，将我愣在了那里。
　　下午小组分析会时，我将此案提出来，让大家帮助我分析讨论。
　　“首先，这是一个骚扰电话，是常打骚扰电话的同一个来访者打来的。”组长说。“这次他乱伦幻想从人升级为动物，则与我们的接线员有关。如果他说“对驴感兴趣”的时候，接线员用“开放式的提问”，问他“对驴感什麽样的兴趣?”他的回答就可能不同。而我们的接线员用了“封闭式问话”，“做了什麽”，“做”就封闭了其他的选择性，将来访者的回答引向“做了”或“没有做”。“做了”也许正好是来访者正要想转弯抹角告诉你的，於是他顺着你的话，直截了当将你领到了沟里。”
　　经组长的一番开导，我明白了许多。原来看起来是弱势的来访者却是接线员强有力的挑战者。这一点不经过实战还真的很难体会得。至於“开放性提问”和“封闭性提问”是心理学“初诊接待”时首先要碰到的谈话方式的术语。我学的时候清清楚楚，用的时候却糊里糊涂，提问的方式错误地引导了来访者，得出完全不同的结果，这一点书上则没有说清楚。唉，书到用时方很少。
　　“你说听到驴心里就咯登了一下，而我听到驴却没有意外之感，你有没有内省过使咯登的原因呢?”一位80後的组员说。
　　是啊，我听到驴直接的想法是会不会发生兽交，在这种思想主导下我的第一想法是去核实事情是否发生来满足自己的好奇，而忽视了去探究来访者的心理。该死，该死。
　　为什麽80後的同僚就算听到兽交也视为正常，而我只听到“对驴感兴趣”就乱了自己的方寸?向自己的内心探寻，原来我在少女时代被一个露阴癖恐吓过，至今对男性生殖器有恐惧感。再探，发现自己在幼儿园时男女裸浴时的男性特徵印象太深。这个纯洁的印象被露阴癖彻底破坏。在这个坏印象的主导下，我对人类常态的性生活的态度是有限接受的状态，排斥性的非态，对於超出人类范围的兽交的态度是无法接受的。
　　其实我的这种性观点也是一种变态。严格地说对某类种事物过度的要求都应该是一种变态。要求过度完美是变态，如我;要求过度地丑陋是另一种变态。
　　通过来访者的不正常能看到自己的正常，也能看到自己的不正常。这是我今天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