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的学者都是这样教导我们的,“学习并时时复习,不也是很快乐吗?”
比如,《丧家狗,我读《论语》》的作者,北京大学教授李零引经据典就是这样说的,“时习,一说是“学者以时诵习之”(《集解》引王肃),即按时复习;一说是“既学而又时时习之”(《集注》),即时时复习。”(《丧家狗,我读《论语》》,李零着,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第52页)。
可能李零教授觉得这学问太过简单,所以简单引用了两段古解,就不屑一顾了,前前後後,李零教授洋洋洒洒用现代的调侃,谈孔子的时代、孔子的书与思想、孔子的弟子,就是没花功夫研究《论语》这最基本的开头。就我们大家的经历而言,虽然孔子早就教导我们说,学习好了就能做官(“学而优则仕”),但学习的过程从来就是一件枯燥的事,学习後还要经常复习,怎麽看都快乐不起来,即使是再有自觉性的好学生也是如此,何况在没有什麽年考、会考、高考的春秋战国时期!孔子就是再有先见之明,恐怕也无法预测到这些吧。
古人刻字不易,惜字如金。所以,《论语》一开篇,就为难了众多饱学之士,即使是北京大学的教授也不小心露出了破绽。当然,李零教授的大作的後续部分我也没通读,不能据此胡说一通。北京大学有水平的好教授还是很多的。我曾经有幸得到一本台湾出版的辜鸿铭先生作的《论语》的英译本,辜先生用英语说的很是直接,“It is indeed a pleasure to acquire knowledge and, as you go on acquiring, to put into practice what you have ac quired。”换成现代汉语,就是“学习获取知识,并学以致用,的确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比如学习了象棋将军的下法,实践并去赢对手;学好了电脑特技,运用特技做出好的影像,自然会是一件快乐的事。如果只是反覆地学,学了再去复习(这里现代文里“学习”与“复习”等词里,“习”字与前面的“学”字构成了表同一意思的词),再有耐性也会生厌,哪里快活得起来?
辜鸿铭先生是北京大学早期的教授,英文中文都很了得,他的《论语》一书的英文想必北京大学的图书馆里会有,北京大学现代的教授们既然要出书,本来可以近水楼台多去故纸堆里翻翻,凭着北大的金字招牌,加上当代的传媒忽悠手段,是很容易出书挣钱挣名声的,但是没想到,这《论语》一开口,就将北京大学以前的、现在的教授们比较出来了,这比较其实不光是研究水平的比较,还有研究态度的比较。看样子,不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或者根本看不到前人的肩膀,後人不一定比前人看得远。从一个“习”字就可以看得很清楚。
写完此篇,澳洲何博士来邮专门提到,“关於‘习’字的理解,你讲得对,辜鸿铭比李零好,‘习’字最佳的解释就是‘实践和试验’,但刘淑强在下文中的解释,可能更有意思。‘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一句能做为《论语》开章的第一段,极不简单,微言大义,其真实含义历来被人们割裂和误解,刘淑强(以及其他学者)认为它是理解整部《论语》的一把‘钥匙’,并作了新的解释,我觉得很有价值。”所以,下面特抄录刘淑强的理解(部分),该文发表在《天津日报》2011年01月30日。刘淑强认为,“《论语》首篇首章,关键在於其中的第一句,即“学而时习之”。传统上,都是把它当作学习方法,认为“学”即学习,“时”为时时、常常,“习”为复习、演习。全句意思是学习了知识而能常常复习、实践。仔细分析全章三句,对照孔子一生活动,参考《论语》其他关於学习方法的论述,似乎这并不是讲什麽“学习方法”,而是概括了学者可能碰到的三种不同境遇,勉励学者端正态度,做坚持真理的君子。
我们认为,这里的“学”应当不是动词,而是名词,指的是孔子的“学说”或者“道”。“时”不应解作“时常”或“按时”,而应解作“时代”,也可引申为社会。“习”不应作“温习”讲,而应作实践、采用讲。下面的两句与之相应,第二句中的“有朋”其实就是朋友,指的是志同道合的人。这样,《论语》首章孔子表达的就是这样的思想:
如果我的学说被时代(或社会)所行用,那不就太令人感到喜悦吗?退一步说,如果时代没采用,可有人能够理解我的追求,赞同我的学说,或者从远方来与我一同讨论问题,不也很快乐吗?再退一步说,不但社会上没人能采用,甚至没有人能够理解我的学说,我也能够坦然面对,不愠不恼,正确对待,不也是一位有道德修养的君子吗?
关於这样的理解,已经有学者曾经指出。清初毛奇龄《四书改错》说:“学者,道术之总名。”民国时期,程树德先生在《论语集释·学而上》也明说:““学”字系名辞。”前些年,还有学者专门撰文,认真进行了研究,遗憾的是却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 相关评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