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年去纽约看师父，才下飞机，就被通知晚上有舞会，让我穿漂亮些。梳洗完毕，一走进餐客两用的小厅，早已坐满了人，黑压压地一片紧挨着，只有师父一人坐在椅子上。师父命人打开音乐，让我独舞，愕然伫立，怯生生地要求师父给我几个伴舞，师父便随手点了平时跟我较接近的身边弟子。顿时心安不少，也就勉为其难地跟着音乐摆动。哪里想到，转眼跳了大半天，大汗淋漓之间，身边陪舞之人一个个地消失，而师父仍不许我停下来。
就在那自以为达到极限的当下，精疲力尽，师父说：「最後一首曲子，就让你休息。」再也动不了的身体，全身湿透，迳自在闭上眼睛的瞬间，神奇地缓缓流动，彷佛醉了般，却又清醒地阅读着自己身上的每个角落。我清楚明白地感受到，这最後的一首曲子，很美，很美。我知道，当下便知道了，那不是舞，是灵魂出窍般地「知道」。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佛陀说：「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为什麽呢?「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即有我人众生寿者。」简单明了的逻辑，一点就通。这里面最简单的基本概念，众生本是佛，若如来有度众生的想法，如来便打妄语了。
即便是如此，菩萨不是如来，菩萨要度众生，却也要明白度尽众生後无有众生可度的道理，才是真菩萨。
如果一个人家中本就有米饭，却不知道，跑来跟你借。於是，你走进他家的厨房，掀开锅盖，他便有饭可吃了。如此一来，你度化他了吗?这就是菩萨做的事，掀开锅盖而已，什麽也没给过他。
佛陀接着说：「如来说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看完这段话，你肯定会生出自暴自弃的念头。然而佛陀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他接着说：「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是名凡夫。」真是神奇的佛陀，那麽简单的几个字，被他反覆地用来用去，却每次都能发挥到极致，且创造出完全不同的效果。
是凡夫，不是凡夫，虽非凡夫，却也是凡夫，凡夫者，动念之间，即非凡夫。若非凡夫，又怎可能在意自己是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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