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大晴天。我起了个大早，匆匆吃了早点，乘公交车到上海西北角的某大学做心理咨询热线的的义务接线员。我早就告别了「早九晚五」的上班族，也不乘公共交通，今天重新开始，很多事都成了第一次。
八点半，我准时到达的咨询中心，我是今天第一个报到的接线员。
「你好，你是第一次来吧?」可能前台的值班老师见我局促地四处打量关心地说到。
「第一次来的人总是很准时，今後慢慢就晚到了。你可以进接线室，先看看有关的注意事项，有电话你就接。」见我在愣神，前台老师继续指导着我。
我跨进了旁边的接线室。在不大的空间里有十六个接线台，显得有些拥挤。「需要这麽多电话吗?」一个问号从我的心里升起。不一会组长来了。她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长发，属於精明能干类型的女性。梅很热情，也很健谈，乘机我向她请教那些帖在座位上的，我没有完全理解的规则。
组长还在向我介绍，「铃，铃，铃」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她看着我说「如果你可以，就接。不行，这一个电话我来接。」我望了望她期待的眼神，鼓起勇气拿起了电话。电话的那端的求助者是一位女士，她求助的问题是离婚家庭对孩子的影响。23岁的女儿内向，不爱接触人，希望父母复婚有个完整的家。这位求助者没有复婚的意愿，但似乎为了达成女儿的愿望愿意委曲求全。前夫也有意复合但并不打算与其女友断，因此她很困惑。我采用「共情」的方法先表示理。然後引导她理顺女儿的心理问题和与是否与前夫复婚是两个问题，该分开来解决。求助者明确了她最关心的是女儿的问题，可是女儿目前没有心理咨询的愿望。我引导她看清女儿的问题与前夫的问题都与她有密切的关系，目前女儿没有求助的愿望她本人有帮助女儿找到心理问题的愿望，她自己可以先做心理咨询，在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下看清该为打开内向女儿的心扉作些什麽改变。这些积极的、对症的变化会逐渐改变女儿的认知，也许会让女儿感受到心理咨询的必要性。来访者认同的我的建议，又提出讨论与前夫复婚的问题。我让她思考她与丈夫在前段婚姻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如果要复婚也应该在解决了以前导致离婚的问题，双方重新接纳对方後再考虑是否要重新进入婚姻。如果只是为了女儿的需求而草率复婚，未必能够持久，也未必帮得了她的女儿。而解决第一段婚姻的问题最好是与前夫一起前来心理咨询。那位女士听了我的建议觉得她有必要需要考虑考虑，然後放下了电话。也许她是真的需要考虑的是否需要心理咨询，也许她需要考虑的是心理咨询要面临收费的问题。
不一会电话又响了，求助者是一位男士。那位男士到简单，指名道姓地要上某电视节目去找出走的妻子。那男士自认为与妻子的关系一直很好，最近无缘无故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他很想不通。他的同事朋友都推荐他上电视节目去找妻子，看来电视节目的影响力不可低估。根据他的要求我很快为他填好了推荐单，其实我的心理活动是这位男士太粗心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矛盾也必然会从日常生活中反应出来。而这位男子忽视了要离家妻子的异常反应，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夫妻关系一直很好，家庭很和谐。他没有及时发现家庭里的异样当然也没能防患於未然。也许这个粗心就是导致妻子离他而去的原因。由於他的目的是上电视节目去找回妻子，我也没有将我的直觉告诉他。放下电话後我还在想，就算如愿地上了电视节目，按照他目前的自我觉察能力和反省水平，他用什麽去打动离家的妻子，使妻子回心转意吗?很多人际关系出现问题的人的第一反应总是别人有问题需要调整，很少有人从自己的反思做起，向内看看自己出了什麽问题。
我做的最好的一个案例是：求助者是一位母亲，她13岁的儿子突然厌学，成绩下降，并开始离家出走。学校的老师建议她带孩子该做心理咨询，但是孩子自己并不愿意。我引导求助者意识到：孩子的问题与家庭环境和家长有直接的关系，不仅是孩子需要心理咨询和调整，首先需要咨询的是家长，首先要做出调整的也是家长。在孩子不愿意来咨询的情况下，家长应该先来进行心理咨询，从家长的角度看看哪些问题导致了孩子的现状，先从家长调整然後带动孩子做出调整才有效。求助者听了我的建议，觉得有这个必要，但是担心找咨询师咨询的过程会家丑外扬。我告诉她咨询师对咨询中的保密原则，任何个案只有求助者与咨询师知道，严格的保密原则可保证「家丑」不会外扬。并且进一步引导她，如果她认为咨询的问题是「家丑」，那还真的不能捂着，也许那正是让孩子产生心理问题的根源。那个「家丑」好比疥疮里的脓包，如果不挑破让浓流出来，疥疮就不会被治癒。求助者听了我的分析消除了顾虑，马上向我预约了一对一的见面咨询的具体时间。过了几分钟後这位求助者又打来电话，指明要我接听。这次她说她感觉到自己也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她也需要一个心理咨询师。我告诉她她自身的心理问题与亲子之间的问题并不矛盾，可以在同一个咨询师那里分两个课题咨询，这样更容易解决。那位求助者非常满意地挂了电话，我也为能使她的心理问题找到了正确的解决之路而感到非常的满足。一位资深的咨询师说，对於探究性人格特质的人来说，做心理咨询师是一件利人利己，一举两得的工作。看来我是属於具有探究性人格特质的那一类。
接着又接了几个电话，求助者有中年男友失踪的同居者，有男方提出妻妾共存22岁的小三，有16岁的乱伦幻想变态者。接到这些求助的电话，我能明显地感到其中心理问题的存在，如果他们前来做心理咨询是有可能走出他们目前的困境，心理矫治後是有可能过一个健康的生活，特别是哪个22岁的女孩和16岁的男孩。可惜他们只肯躲在电话的另一端，10几分钟的简短咨询所起的帮助作用是有限的。
当然肯打电话来进行这样简短的咨询的求助者，比起那些只是呆在自己痛苦中的潜在的求助者来说已经是向前跨了一大步，至少他们知道利用社会资源来求助。虽然这样的求助有限，但比不知道、不懂得求助的人群来说是找到了一个正确的发泄渠道，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希望能够利用这一社会资源的人越来越多。
这时我环视了一下这个狭小的咨询接线室，在这个非双休日的上午，仅我一个人就接待了10个求助者。十几台电话机，此起彼伏的铃声链接起来的是一个怎样的社会，承担的是怎样的一份社会责任呢?我的心沉重了起来。
安妮
27/07/2012写於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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