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案情，假如判决书所述完全属实的话，判处死缓，尚属公正。死缓并非独立刑种，而是死刑的一种变通形式。犯罪分子本该判处死刑，却因不必立即执行，即适用死缓。反过来想，如果主犯不是将门之後、高官夫人、知名大律师，而换做家世普通的中年妇女，这般杀人，结局如何?依我的经验，在“少杀、慎杀”的政法口号之下，只要法庭足够公正，其判决，大抵是死缓，甚至还有可能是无期徒刑。
死缓判决，一般有三种後果：其一，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没有故意犯罪，二年期满以後，减为无期徒刑。其二，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确有重大立功表现，二年期满以後，减为25年有期徒刑。其三，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故意犯罪，情节严重，查证属实，由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执行死刑。
这第三种情形，不常发生。据统计，有些省份，自1997年刑法修订以来，甚至没有一个被判处死缓的罪犯，在缓期内故意犯罪而被执行死刑。死缓之“死”，更多在於威慑。我曾读到一组数据，说在中国，被判处死缓的罪犯，平均服刑期只有18年，与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罪犯平均服刑期相仿;最少只须坐牢12年。这麽一来，死缓的刑罚功能便大打折扣。
如此，本案的主犯被执行死刑的可能，实在微乎其微，死缓相当於一道免死金牌，生死两重天，早有定论。
那麽，则剩下两种结局，二年後，或减无期，或减有期;甚至惟有一种结局：哪怕先减无期，最终多半将减为有期。
有人看到这里，拍案叫道：“你忘记了一种可能，保外就医!”对不起，我们今天讨论的主题是用面粉做面条还是包子，有些人精通魔法，能用面粉做出红烧肉来，奈何奈何，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讨论范围。
最後再说两点，也许不是题外话。第一，有人将本案与吴英案相论，并对比判决结果，事实上，二案并不具多少可比性。本案的争议在於量刑之轻重，吴英案的争议则在於罪与非罪。况且，吴英的死缓，近乎为虎口拔牙。
第二，这十年来，我从一个温和的死刑废除论者，变成了一个激烈的死刑废除论者，原由之一，即对这些重案判决及其舆论效应的反省。那些企图以死刑制裁贪官污吏的人们，为什麽一直耽於褊狭的幻想，而漠视残虐的现实：死刑只是草民的特供，正如死缓才是权贵的特供。死刑存废，与权贵何干呢?然而，废除了死刑，便拯救了下一个聂树斌，以及生死未卜的夏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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