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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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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2版:先驱专题
云南巧家爆炸案肉弹家人索赔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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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赵举朝谈起儿子难过不已

  云南巧家爆炸案回顾
  
●5月10日,云南昭通市巧家县白鹤滩镇花桥社区便民服务大厅,签订拆迁协议的现场,发生爆炸案,造成4死16伤。
  ●5月11日,巧家县警方公布消息称,爆炸案与征地拆迁无关。系赵登用所为,目的是报复社会,赵亦在爆炸中身亡。
  ●5月14日,巧家县公安局长杨朝邦对媒体称,以自己的前程担保,“这个案件是赵登用所为,这个是毋庸置疑的。”
  ●8月7日,云南省公安厅公布,爆炸案系村民邓德勇和宋朝玉策划,他们用手机实施遥控爆炸。赵登用被利用,他仅仅是个“肉弹”。

  巧家爆炸案,把赵家的生活也一下子炸得七零八落。赵登用死了,带着“爆炸犯”的标签被人们议论。家里没人相信是赵登用干的,但日子一样变了颜色。土地荒芜,父母甚至没了看管牲畜的力气。两个哥哥“大海捞针”,查找证明弟弟清白的证据。“纠结”了三个月,警方公布“赵登用也是受害者”。日子要怎麽继续下去,承受的苦痛要怎麽补偿,名誉的损失要如何挽回,赵家人继续“纠结”着。

  “赵登用死了”

  8月8日,云南巧家爆炸案“重点嫌疑人赵登用其实也是受害者”的新闻,登上云南各大媒体的头版。
  这一天,赵登用的二哥赵登贤到昆明去见了大哥赵登结。前一天,巧家县公安局纪委书记通知他们回去善後。
  下午,昆明北部客运站,临上大巴前,赵登贤叫住了经过的报贩,掏出一元钱买了份刊有“赵登用”新闻的报纸,“我要给大家看看,赵登用是冤枉的。”
  大哥赵登结送赵登贤到客运站,公交车上,面对车载电视他哭了一回。当时正播放赵登用被人利用做了“肉弹”的新闻。
  三个月来,“赵登用制造了爆炸案”,像一块巨石压在赵家人心头。
  赵家坐落在一个叫张家梁子的半山腰。
  5月10日,整个早晨,母亲黄兴聪坐立不安。屋後一片松林里,一只乌鸦叫个不停。黄兴聪感觉,“五心不做主,毛焦火辣的”。
  这天上午9点左右,巧家县白鹤滩镇花桥社区签订征地拆迁补偿的现场,发生了一起震动全国的爆炸案,4人死亡16人受伤。
  深山里的黄兴聪不知道这起爆炸案,也不知道她的三儿子赵登用死在了现场,并且被认定是嫌疑人。
  三个儿子都在外打工。老大赵登结在昆明,老二赵登贤在曲靖,都很少回家。老三赵登用离家最近,就在巧家县城打零工。3天前赵登用帮家里种完苞谷,才回县城去。
  5月10日这天吃过午饭,8小时车程外的昆明,几个消息灵通的工友跟赵登结说,“听说你们巧家早上出大事了,发生爆炸,死了好多人!”
  赵登结忙着卸货,没多问。
  当晚,在曲靖市一家煤矿的宿舍里,在电视上看到了这条发生在老家的新闻,赵登贤也没多想。
  这晚黄兴聪上床後怎麽也睡不着。夜里约10点,她听见邻居家的土狗大声叫唤。一拨穿公安制服的人来到了家里,翻箱倒柜。
  警察问赵登用“会不会炸鱼”,黄兴聪说,“炸啥子鱼哦,我们家连鱼都没吃过”。黄兴聪和老伴赵举朝,赵登用的妻子曾建花抱着快两岁的儿子,当天夜里都被带到了派出所。
  警察说“赵登用死了”,黄兴聪和赵举朝慌了神,双腿一软,瘫了下去。
  曾建花追着问原因,“警察什麽也没说。”
  次日,一家人被送往巧家县公安局。这是黄兴聪第一次坐车,第一次出远门,路上晕车吐了。

  “吃不下、睡不好、走不动”

  5月11日上午,赵家老小被带往县城的路上,巧家县公安局长杨朝邦通报了案情,“爆炸案系赵登用所为,赵已於实施爆炸时当场死亡。”
  5月7日回县城前,赵登用背着小儿子,陪母亲赶牛。黄兴聪回忆,当时走了好长一段路,赵登用一直笑呵呵的,“进城才4天,咋会出那样的事呀!”曾建花说,今年春节後,赵登用还跟她计划着明年要到昆明去打工。
  一家人觉得事情充满疑问。赵登用背包里的炸药哪里来的?他一个打工的外乡人,跑到人家征地补偿现场做什麽?
  对於这些疑点,警方说“去问你家赵登用”。
  这让赵家人无比纠结。
  巧家爆炸案後,赵登贤兄弟两人成了县城的“新闻人物”,黄兴聪怀抱孙子或者曾建花搂着儿子的照片,也上了门户网站专题新闻的首页。
  县城大街上、公安局门口,摄像机将赵登用的家人团团围住。
  警察提醒赵登贤,“不要到处跑,小心死者家属找麻烦。”赵登贤说,现实中没有人找过他们的麻烦。
  当地人的讨论、网络论坛、媒体报道,都认为案件可能另有隐情。
  对警方公布“与拆迁无关”的信息充满疑问,县城的人们开始同情赵家人。
  曾建花说,有小卖部老板送牛奶给她儿子喝,还有不认识的人塞给了婆婆黄兴聪200块钱。
  “吃不下,睡不好,白天走不动。”赵登结说,到後来,赵举朝走路,得子女搀着。黄兴聪在街上走着走着,会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引起围观。
  5月15日,巧家县民警把赵举朝黄兴聪老两口送了回去。赵登贤和大哥继续留在县城。
  此时两兄弟已对弟弟赵登用回县城後的活动,进行了几天的私下调查。“他拉过一天的钢管,装过报废的摩托车,还去帮着拆过房子。”赵登结说,第四天就出事了。
  回想起来,当初寻找线索,赵登结形容“大海捞针”。
  兄弟两人先找到了赵登用在县城租住的房子。一些细节被他们捕捉到:挑沙的箩筐摆在角落,没吃完的饭在电饭煲里,吃菜的蘸水摆在桌子上。
  到5月19日,赵登贤找到工友们所说的“最後一个见过赵登用”的人,林国才(音)。林说,那天早上7点多,他和赵登用在内的4个人,被一个老板叫到马家桥牵牛,价格不合适,没谈成,“工人开价50元,但老板只愿给25元。”
  後来赵登用和林国才一起回到劳务市场,坐在那里等活。
  林国才说,赵登用是被一个40岁左右背双肩包的男子叫走的。没隔多长时间,便发生了爆炸。
  那男子的双肩包什麽时候到了赵登用的背上,又怎麽背去了花桥社区,不得而知。
  掌握了这样的信息,赵登贤立即反馈给了县公安局。对方说,正在着手调查。
  “如果预谋报复社会,他怎麽还会有心思去站工,到处去见工?”赵登贤说。
  找到林国才的时候,赵登贤“心底掠过一丝惊喜”,他说他知道这是多麽重要的一个目击者。
  5月20日,赵登贤“心里压着块大石头”离开了巧家县,回了曲靖市打工的煤矿。
  大哥赵登结回到昆明,发现从地上捡的报纸,都是赵登用的新闻。“干活路也没得心情”。
  赵登贤给母亲打电话,告诉了她从林国才那里听来的消息,让母亲多去公安局打听打听。
  这些内容没敢告诉父亲赵举朝。5月15日一回到张家梁子的土屋,赵举朝就躺下了,“做啥子都没得心思了”。
  老两口再也没有下过地。到8月,苞谷地里长满杂草,黄兴聪说,“苞谷还没草长得高”。这一季的庄稼是没希望了。
  去巧家县城配合调查,顾不上家里牲畜,回家後又精神恍惚,家里的猪死了一头,还死了3只羊2只鸡。

  “我儿子也是受害者”

  3个月後,8月7日夜里,巧家县公安局人员和乡干部一共七八人,摸黑上了张家梁子。工作组给黄兴聪带来2000元慰问金和一份通报。
  “他们说,我儿子也是受害者。”黄兴聪回忆,工作组还将一个小组的村民召集到院坝里,解释赵登用并未参与预谋爆炸,并向家属道歉。
  曾建花现场提了要求:爆炸案的两个主犯给赵家磕头谢罪;公安局长杨朝邦向家属道歉;两个爆炸案主犯要承受赵登用一样的痛苦和惩罚。这些要求现场没有得到答覆。
  二哥赵登贤很早就知道了相关信息。7月18日,他在腾讯微博上说:“无辜的平民:告诉你一个消息,巧家“5·10爆炸案”不是赵登用所为,经公安部督察破案,是征地钉子户姓宋的两个人作案。已被逮捕,政府不敢公布……”
  次日,巧家县公安局民警找到了在曲靖的赵登贤。“警察拿了5000块钱和一些给小孩的营养品给我母亲。给我换了一部手机和电话卡,让我不要找记者,说最近会给一个满意的答覆。”
  9日下午,巧家县公安局和乡政府的干部又到了赵家,说给6万救助款。“他们说这个钱,可以给,也可以不给。”家属拒绝了。
  次日一大早,赵登贤爬起床,列了一张索赔表,包括精神损失、名誉损失在内,超过100万元。下午交给了巧家县公安局纪委书记罗学林。
  最後一条要求,赵登贤原本写的是“按照农村风俗习惯,公安机关破坏家属的大门,要求亲自上门“挂红””,考虑了一会儿,删除了。
  如果公安不理会,要不要打官司?赵家人很纠结,最终觉得要讨个说法,筹划着要请北京的律师。
  已是立秋,山腰上的核桃快要采摘了,树高坡陡,老人上不了树。黄兴聪说,以前都是老三干。说着,不自觉就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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