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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8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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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4版:读者文菀
曲阜的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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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阜一日游,其实只看三孔。孔庙、孔府、孔林。其实曲阜附近还有很多与孔子有关的可看。比如30里以外的孟子庙,72闲中大多数是附近的人,每人的故乡几乎都有供奉的庙宇。去孔林的途中就会路过颜回的家乡及颜回庙。这些是我长了个心眼,向导游打听而得知的。孔子的学生们只能生活在夫子的光辉以下。明朝的吴承恩总结出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名言,可见吴承恩也深得孔门真传。

  孔庙
  孔庙是世界最大的个人庙宇建筑群。建於公元前478年经历代扩建形成了拥有各种建筑100余座,460余间,占地面积约95000平方。这座仅次故宫,中国第二的建筑孔子本人一天也没有享用过。其原因是孔子推行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并不适合春秋时代乱哄哄的那个朝代。诸侯争霸中通过杀父弑君血腥夺得江山的诸王,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孔夫子的那套仁、智、礼、义、信。孔老夫子奔走列国,无功而返,在曲阜搭起三间破房收徒教学,郁郁而终。汉高祖刘邦夺得秦的一统天下,自然需要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天下归类,孔学成了教化人民的最佳学问,其作用与当代“和谐”差不多,於是汉初高祖十二年,刘邦找到了孔子在此讲学和居住的三间茅草屋的原始的建筑,开启帝王祭祀孔子的先例。汉武帝时代独尊儒术之後,孔庙就渐成规模。到清雍正达到极致。
  九进第的孔庙有太多的门、太多的殿,匆匆一过的我能说个一二三来,一定是骗你的。在众多的建筑中我只记住了“勾心”和“斗角”。之所以记住,是本来就知道这个成语。查成语故事时会得到:原指宫室建筑结构的交错和精巧。後比喻用尽心机,明争暗斗。但我只记住了解释的後半部分。这次在孔庙我第一次目睹了“勾心”与“斗角”的实物。
  “大成门”前有一组飞檐斗拱的门楼。其中有一组门後楼的飞檐与前楼的飞檐互相咬合,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勾连状。从建筑学上说,飞檐的美就美在屋檐上翘,若飞举之势。但这若飞之檐美丽弧线占据了很大的空间,不利於紧靠之物。於是古代的建筑师又想出了“勾心斗角”的形式。也就是檐与檐勾连紧咬,相互重叠为“勾心”。檐与檐对接,像雄鸡相斗啄对啄互不相让为“斗角”。这样的设计在建筑上的难度极高,只有皇宫才消费得起,所以仅限於宫廷使用。因为皇宫内外的斗争是最为惨烈的“成为天子,败为贼”,所以“勾心斗角”成了内斗的代名词而流传民间。孔庙为仅次於皇宫,所以享受了“勾心”和“斗角”建筑待遇。孔庙的开放让後世的人们目睹“勾心”与“斗角”的建筑奇观,也是一件积功积德之事。
  孔庙还让我驻足一观的是它的碑林。两座御碑亭和十三碑亭里成列着子朱元璋以来历代皇帝封赏的御碑和散落於各处的历代无数文人骚客的碑刻共有五千多。但这些碑刻只有二碑在文革中幸免於难。问其原因曰:碑一,是朱元璋所赐的御碑。当年冲进孔庙毁碑的红卫兵念及朱元璋是农民起义的领袖,有造反有理的先师之范而手下留情。碑二是上书“杏坛”二字的宋碑。因为提碑之人姓党,名怀英,红卫兵认为砸了此碑会毁了上面的落款人的“党”,手下留情而此碑得以保全。这些看起来近似乎笑话的理由为孔庙保存了两块完整的碑文,对於碑,是该浩劫中万幸。对於那些砸碑的无知者,则是一个无情的嘲讽。而且这个嘲讽会随着孔庙的历史流传而遗臭万年,这些是砸碑者始料未及的。
  我仔细地观察了那些劫後余生的石碑,都是材质很好的汉白玉碑。还好,当年的红卫兵砸坏石碑後并没有做进一步的破坏,曲阜大多数是孔家的後裔,那毁坏的石碑能够十几年散落各处,没有人擅自搬移和毁坏,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後期修复时,人们容易地找到了残片,拼接出了碑的原样。
  布满横一道、竖一道不规则的接痕的碑体显得更有时代的沧桑和历史的沉重。只有一块乾隆时代的碑,因为遗失了一残片,至今缺着。那个缺角像一张裂开了的嘴,痛苦地诉说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孔府
  出了孔庙就进入了孔府。汉代以後孔家的嫡传後裔就有了世袭的官位。从汉元帝封孔子十三代孙孔霸为“关内侯”到宋徽宗时封为世袭“衍圣公”。孔府是历代御赐衍圣公生活和工作的地方。衍圣公的官阶也是逐代提高。宋朝时为八品,金朝由正五品上升至从三品,元朝时,由正四品升至正三品,再升至从二品,明朝和清朝,“衍圣公”官阶为正一品,还曾经得到“朝见时位列文官之首”、“紫禁城骑马”的优礼。
  正一品的“衍圣公”官阶很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孔府前厅的官衙也分大堂、二堂和三堂,但“衍圣公”管理的范围只是小小的曲阜。可见这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只是国家机构对孔门一族的特殊礼遇。按照孔家的家谱,从孔子起到1935年,中华民国政府将孙孔德成任命为“大成至圣先师孔子奉祀官”,孔家一共有七十七代传人。1950年孔德成随国民政府迁居台湾後,孔府无人居住。
  孔府保留着第七十六代衍圣公和第七十七代衍圣公的住处。那是两幢两楼一底的一字排开的中式建筑。前面一幢为七十六代衍圣公孔令贻的住所,後面一幢住的是七十七代衍圣公孔德成。
  那个住房的设计非常的不合理,中间是堂屋,堂屋的左边和右边各有三个直通的房间,分别住着孔令仪的四位夫人。不可思议的是,如果孔令仪要到最里面的四夫人房里就寝,必须从大太太、二太太的房间穿门而过,才得以进出。我想这样的经过该对其他的太太是一个刺激,而且天天如此。她们能经受这样的长期精神折磨吗?我不得而知。皇帝有三宫六院,但嫔妃们别院居住,还可以关起门来装不知道。孔府家居是这样的格局,真的是很不人性。孔府占地约7.4公顷,分前後九进院落,建筑有480间。各方夫人如此居住是为何?我没有想明白。好在夫人们更在乎争夺有子的名分,对於男女生活的隐私没有要求。四太太生下孔门独子後100天被毒杀身亡,应该是个佐证。
  参观孔府,面对於空荡荡,毫无人气的住宅,我产生了一个想法。为什麽不将孔府还给孔家,将台湾的孔德成请回来,主持孔府大事和礼仪,让衍圣公的封号继续代代相传,岂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导游说,那是不可能的,没了三孔,我们吃什麽?
  我愕然了。难道白金汉宫没有人游?单单白金汉宫门前的传统卫兵换岗仪式就吸引了全球旅行者的目光。还有部分开放的女皇收藏品馆和马厩也是吸引眼球的去处。正是因为英国的皇室实实在在地住在那里,白金汉宫才充满了神奇。那里藏满了不可触摸的真实才成为了世界八卦的聚焦中心。那里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世界新闻的头条。那里是一座有生命力的皇宫,它的价值比中国的故宫不知道高了多少倍。仅仅是威廉王子婚礼就为不景气的英国经济打了一次强心针。
  我们空荡荡的故宫真该住爱新觉罗的後裔,空荡荡孔府也该住进孔门名正言顺的第七十七代的衍圣公。无论是从文化传承的角度,还是从文物管理使用的角度,还是拉动中国乃至地方经济的角度,有生命力的文物比无生命力的健康和强壮。为什麽不呢?

  孔林
  导游说孔林是世界上最大的私人陵园。既是私人陵园就该归私人管理,孔林不是这样的。
  据说这座公家管理的私人陵园里安葬着孔家历代十几万座坟墓,陵园远远近近到处散落着各样的墓碑。但是除了孔子祖孙三代和其他几个有限的後裔的墓和碑被有效地管理之外,大量的墓和碑被淹没在杂草丛中。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有後裔祭扫的痕迹。
  孔家是个家学渊源的家族,家谱的传承几千年不乱。全世界的孔姓人都可以按照字辈找到自己是孔子的第几代的孙辈。这样的人家坟头荒芜是非正常现象,其原因不言而喻。
  孔家从汉代开始到民国,历朝历代都是国家奉养的家族。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才被改变。如果共产主义能够全面地贯彻执行,不再需要儒家思想、孔孟之道,维持现状也算说得过去,可现实似乎不是这样。在外来的主义通行不畅的情况下,中国本土除了儒家也没有更完整的思想体系。
  尊儒就得尊孔。尊孔,不是多塑几尊雕像,不是多命名几所学校,也不是多开一些讲座。尊孔,是对孔子作为人的尊重。尊孔,是对孔子的思想和学术的尊重。尊孔,也包括对他的後裔的尊重。这样,作为人的孔子,才有人的尊严。作为师的孔子,才有师道尊严。作为思想造者的学术,才有其崇高性和权威性的学术尊严。而我在游历三孔的过程中,没有找到这些该有的尊严。
  尊孔就得从三孔做起。历朝历代都养得起的孔家,坐上世界经济第三把交椅的中国人民共和国就该更养得起。打鬼还要买一幅锺馗图在门上,红楼梦里的门子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一个人的思想贵为国学。
  这也许就是历代皇帝不惜血本打造三孔,不吝啬官位分封孔家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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