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琐事困在了威海,百无聊赖的等待中我去了附近的蓬莱阁。
知道蓬莱阁是因为秦始皇出海寻仙的传说。始皇帝命徐福等童男童女数千人,带了粮食、工具、种子,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中的长生不死药。徐福未归,仙药无着,後事的人们却杜撰了无数的蓬莱。在众多的蓬莱中,山东烟台的蓬莱因有四大明阁之一的蓬莱阁而晓谕全国。引来历代的文人墨客和当代如织的游客,今天又多了一个我。
车近蓬莱,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海域,海边有一组新的观海建筑,旅游车置其於不顾继续向前。到了蓬莱阁。迎面是一座高大的门楼和四围的城墙,与我想像中的寻仙的去处有很大的差距。进入城门,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过了一座桥,又走了很长的路,这才来到蓬莱阁的正式入口。检票进入,门口有苏东坡题字“人间蓬莱”的门楣。门楣下四根立柱上是刘海粟题写的对联。拾级而上,按照导游的说法,过了董必武手书的“丹崖仙境”便由凡间进入了仙境。“成仙”後去了龙王庙和天後宫。一路所见的都是青砖灰瓦典型的北方建筑。一正殿、两偏房,小巧而紧凑。路遇一处小巧的庙宇,一门、一顶、两圆窗,和动画片《大闹天宫》中孙悟空被二郎神追逼无奈时变的那所土地庙一模一样,画动画的张光宇、张正宇兄弟俩一定到过蓬莱阁。
终於要上蓬莱阁了。虽然它重檐八角,雕栏画栋,但从後山看过去,实在没有什麽过人之处。登阁,从後面绕到了前方,眼界突然开阔。站在阁楼的顶端,那种居高临下,凭海临风的感觉爽极了。脚下的一泓碧波,远处的蓝天白云,近前的海岸仙阁,风光眼底尽收。阁楼下有苏东坡书法碑,了望楼。看过这些,蓬莱阁就算参观完毕。意犹未尽的失落淡淡地涌上了我的心头。对下山途中的三清观,吕祖殿全无心观看,匆匆走过。
沿山而下,导游让我们到前面的炮台去看蓬莱阁全景。从山下的炮台向山顶观望:一道蜿蜒的城墙沿着丹崖绝壁向上而筑,城墙垛和炮口面向大海。一道城墙横枝而出,向下直通大海,扼守着登陆的海岸。山顶是一个高高的了望台,了望台後才是蓬莱阁。丹崖的东侧是一座水城,水城有水门控制船只的出入。水城与丹崖上的城墙互相配合,浑然一体。整个建筑怎麽看都是一个军事建筑,崖顶的蓬莱阁只是军事建筑的附属物。因此蓬莱阁不像其他三个名阁,没有军事功能,只供文人骚客登楼写对题碑,吟诗作画的风雅之处。
位於要塞的蓬莱阁,军事功能却很少被人提及,我带着这个疑问独自继续往外走。突然看到路边有个《备倭都司府》路牌指引,我便自行踏入。这个“备倭都司府”是中国明代海防军事指挥官衙之一。整座“备倭都司府”建筑宏大,是前有照壁,後有花园的五进大院落。现在门前有飞马来报兵丁的铜像,正厅有议事官兵的蜡像。侧厅有倭寇来犯的木雕。通过这几组人物,几百年前战争的硝烟一下子穿越时空飘到了我的眼前。仔细阅读:备倭都司即山东总督备倭都司,全称为“总督登莱沿海兵马备倭都指挥使司官衙”。是明代为防御倭寇侵扰而在山东沿海设置的军事机构。原来明代初期来,日本倭寇不断对我国的沿海地区进行骚扰。他们从海上而来,登陆後烧、杀、掠、抢,百姓苦不堪言。明初,为了有效地组织沿海卫所军队进行海防备倭斗争,明政府在东南各省设有山东、扬州、金山、浙江、福建、广东共6个总督备倭都司。山东总督备倭都司在登州(蓬莱)水城(备倭城)内,统辖整个山东半岛沿海的海防与抗倭。
此时我才明白了蓬莱阁不仅是一个阁,它在明代是抗倭设施的一部分。在明代的抗倭斗争中发挥巨大的作用。明代的将士们依靠着绝壁悬崖的天险,靠着近海的严密防御,终於做到了御敌人於国门之外,确保了疆土的完整。
看着这座宏伟的海岸长城,我想了中国的万里海疆。如果都以这样的方式来御敌,中国要修多少这样的长城?要耗费多少的人力、无力?就算沿着海岸线全修筑了长城,就能确保中华疆土不受侵犯了吗?几百年後的1894年的甲午海战似乎回答了这个问题。倭寇的炮舰在离蓬莱阁不远的威海轰开了中国的大门,清朝政府签下了丧权辱国的马关协议,割地、赔款2亿多白银,才换来清政府的几年太平日子。
中国已守为攻的海疆政策对比大英帝国以攻为守的海疆政策,不难看出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英国的舰船踏遍了全球之後,哪个国家还有能力去进攻英国的本土?而中国画地为牢的被动防守,谁的炮舰都可以开到你家的海岸,轰开你的大门。甲午战争後没有几年,八国联军的炮舰再次轰开了天津的大沽口炮台,然後长驱直入北京,侵占皇宫,火烧圆明园。清政府再签《辛丑条约》,从海关银等关税中拿出4亿5千万两白银赔偿各国。
明英宗(1435-1450年)时重启的禁海政策,不但封闭了海疆,还将郑和下西洋时处於“世界第一”的地位中国造船术、航海术的各种史料统统烧毁,连威震四海的郑和船队也难逃被烧的命运。痛心疾首啊!从此长达400年然後被清朝继承的闭关锁国政策使中国从昔日的帝国走向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境遇。在世界列强拿中国当南瓜般地宰割,瓜分得十分热闹的时候,只有拿破仑看到了中国的实质。拿破仑预言:“中国是一只睡狮,一旦醒来,将会让世界颤抖。”
中国,你醒了吗?从刘公岛到蓬莱阁,160公里的距离却容纳了600多年的抗倭历史。这些成功和失败里包含了多少代人的努力,包含了多少代人的奋斗,包含了多少代人的牺牲。
中国该醒了,该被这些血淋淋的历史所唤醒,被落後就要挨打的事实唤醒。
遗憾的是无论是在蓬莱阁,还是在刘公岛,登阁、登岛的游人只将它们当成一个旅游的景点。匆匆而过时,找的是八仙过海的遗迹,亭台楼阁的风雅。少有人去追寻历史的痕迹,也少有人去祭奠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的忠魂。
刘公岛不仅是一个岛,蓬莱阁也不仅是一个阁。
中国,你何时真的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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