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在京港澳高速出京方向17.5公里处见到,路面已经几乎没有暴雨的痕迹,但是就在21日的深夜,这里积水最深达6米,一百余辆汽车被淹没。
险情发生後,在这处积水路段,一群人“齐心协力”上演了一出“救援大戏”,他们救助遇险乘客,全面搜索幸存者,第一时间排水清淤……
这群人此前的身份各不相同,他们或是私家车司机,或是工人,或是武警,或是交警,或是NGO组织成员。但在过去的4天里,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救援者。
私家车主
发现决口敲车窗报信
私家车车主周润军和他的表哥许富忠没有想到,在京港澳这次灾难中,他们会成为最早的报信者。
7月21日,他们的车堵在了京港澳高速出京方向的南岗洼村附近,这里离地势较低的南岗洼铁路桥只有200米左右。兄弟俩眼见雨越来越大,20点前後,他们几乎是凭着本能下了车。
此时,路上的水位并不高,还没有漫进车里,但是周润军已经感受到了危险:“南方人,经过这种事。”
兄弟俩走向周围的车,敲着车窗劝告车主下车。但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即将面临的灾难,跟他俩摇摇手。兄弟俩没有再说什麽,开始往路边的高处爬。
20点30分左右,在往坡上爬的过程中,周润军突然看到高速路的东边决了一个小口,水顺着决口冲进高速路。当时水流还不是很大,周润军高声喊道“快下车跑”,但只有个别车主听到周润军的提醒走出车来。
周润军和许富忠爬到了附近的铁路桥上,这时雨势丝毫不见减。21点左右,高速路西侧的高坡突然被水冲出了一个四到五米的大口子,粗大的水流灌向地势较低的路面。周润军听到桥下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我满脑子都是救人。”周润军哥俩轮流打110、120、122,但“一直忙音”。
周润军对这一带比较熟悉,他突然记起在桥的东侧有河西再生水厂的一个项目部工地,於是两个人跑到项目部去求救。
大雨里,他们拚命砸门。项目部的工人陈文堂和同事们打开了门。听说要救人,工人们以为就几个人被困,四五个工人跑到桥上张望。
桥下的情况令工人们呆住了,此时水已经把高速公路淹没了。只有几辆大车的车顶微微露出水面。车顶上的人在不断地喊着救命。“看起来有上百人。”
周润军兄弟俩於是将整个项目部一百五十多人全部砸门叫了起来。
“万幸是他们有救生圈,有绳子,什麽都有。”周润军说。他看到工人们把装备一一拿出,感觉“像童话一样,要什麽有什麽”。
周润军的心一下子宽了:“人有救了。”
工地工人
绳子、救生圈救出近200人
工人陈文堂脱了上衣,第一个跳进水里。
水面漆黑,藉着岸边工友手电的光,拉着绳子,他向前游去。
桥下第一辆大巴车顶上站着五六十人。本来嘈杂的救命声一下子安静下来。三分多钟後,他站到大巴车後视镜的架子上,递上了绳子。一百多米长的绳子在他身後一直拖到岸边,被其他工友牢牢拉住,救生圈也通过绳子传了过来。
大巴车顶的秩序一开始有点混乱。“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人人都上来拉绳子。”陈文堂说。
陈文堂跟大家重复说:一个个来,都能上岸。这时,有人喊了一句:不要乱,让妇女儿童和老人先走。
最先从车顶下来的是个十多岁的男孩和一个年轻姑娘。两人慢慢顺着绳子往岸边游。陈文堂在背後扶着。到浅处,有另外的工友接应。
人被一个个送到岸边。到一个小伙子时,有人说,他刚做过手术,不能沾水。
工人们用两块塑料板拼起来,做成担架,拽着绳子把他抬到了岸边。
救下的人越来越多。大巴有点倾斜了,摇摇晃晃像是要翻掉。
这时候意外发生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没拿救生圈就下车。陈文堂去接人的几秒钟,女子就不见了。岸上的手电照过来,没有任何痕迹。不久,另一个中年女子落入水中。
三辆大巴车顶上的人都救完了,水面上没有人了。工人们组织了搜寻队,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
他们找到了一个9岁的孩子,他抓住路边的护网紧贴其上。他说,妈妈被冲走了。
搜寻队一共救了近200人,很多人已经到了忍受的极限。一个老婆婆抱着孙子,手已经抓不牢。她对陈文堂说,再晚来几分钟,她和孙子就一起掉进水里了。
河西再生水厂项目部150多名工人,他们面对媒体说,“我们做了应该做的。”
老交警
大雨中声嘶力竭劝退车辆
21日14时以後,良乡交警大队五部电话铃声就没断过,报警的铃声此起彼伏,直到次日天亮。
这1000多次报警,大多数来自京港澳高速17.5公里处。当天17时,这里已经开始积水。
51岁民警孙寿河在长阳出口劝司机绕行。“前面有积水了,绕行吧。”大雨滂沱,车主不愿意打开车窗,为了让他们听清楚,孙寿河只能贴着车窗喊。“你们警察干什麽吃的,还不赶快排水去。”车主不理解骂了回来。孙寿河没办法只能站在车前用身体挡着,雨越急,心越慌,长阳出口的车越排越多,“嘀嘀……”车喇叭声四起。这阵势对於新民警杜楠来说有些吓人,看到孙寿河坚定地站在车前,他也站了过来,大声喊着“别下去了,淹水了!”
雨披在大雨中已经失效,黄豆大的雨滴直砸进孙寿河的脖领里,顺着脖子流到身上。2个多小时的坚守,他没放过一辆车。
良乡大队大队长李桂春已经到了17.5公里处,他看到有几辆小车停在水中,就从队尾开始劝离驾驶员。“雨太大,我们边跑边拍车窗,声嘶力竭。”
22时,南岗洼铁路桥下积水已经快涨到桥梁位置,这段低洼路段已经有一辆拉沙子的大货车无法开动,两段还有没来得及撤走的车辆,前後不能通行。路中的掉头阀已经打开,李桂春和副大队长就一辆一辆地拍打车窗告诉车主掉头。
一排车在调度下紧急撤离。眼看着桥下的水越涨越高,拉沙子的大货车已经只能看到车尾。“桥下的水瞬间就涨起来。”十几分钟後,还能露在路面上的车辆被清走,为了劝退这些车辆,他们徒步走了60多米,这60多米就在十几分钟後变成一片“汪洋”。
被救出积水区的司机刘军坐在警车里安慰孩子,他说如果再晚几分钟,他们一家三口就会葬身水中。
凌晨5点,李桂春回到大队,脱下雨鞋,一地泥水。在水中泡了一夜的双脚已经没有血色。“我想洗个澡,想着想着就在椅子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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