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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7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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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4版:三人行
送禮往來话红樓
 作者:立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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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人的送礼是一门大学问。以此为题做博士论文绝对有得写。如果要寻找“送礼学”的参考读物,《红楼梦》无疑是首选——荣宁二府中,上至老太君贾母,到管家主妇凤姐,乃至诸位闺阁小姐、有权势的丫鬟,几乎都深谙送礼之道。
  俗话说,礼尚往来,礼多人不怪,百姓家如此,号称“钟鸣鼎食之家,诗礼簪缨之族”的贾府,人情往来的礼物、礼仪自然集中国传统“送礼文化”之大成。在《红楼梦》中,主要的送礼名目有人情往来、节庆志喜、土仪馈赠、谋干钻营……其中又以前两项为大宗,如见面礼、生日礼、年礼、节礼、寿礼……雪芹一支生花妙笔,写尽了古代仕宦大家庭的礼数繁冗、人情冷暖。
  例如第七回,写凤姐在宁府秦可卿房中第一次看到秦钟,没带见面礼,於是跟她的下人们赶忙回去告诉了大丫鬟平儿。平儿是一个聪明细心的女孩子,她“素知凤姐和秦氏厚密,遂自作主意,拿了一匹尺头,两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交付来人送过去,凤姐还说太简薄些。”一份见面礼,送礼的是管家奶奶凤姐,受礼的是宁府大少奶奶的弟弟,贫寒出身的秦钟。一批尺头没说是什麽料子,但联系下文的金锞子,就知道凤姐的出手至少是绸缎,而且应该是上等的,足以供穷书生做身袍褂出入於豪门府第而不显局促;小金锞子印着“状元及第”的吉利话,清代富贵之家多备送书生少年,或一两或八钱,对蓬门小户绝对不是一笔小收入了,送金锞子,份量重了俗气,甚至带有“赏赐”的意味,会令秦氏姐弟难堪。这份见面礼,物品不多,但情、礼、实惠面面俱到而且分寸恰好,所以凤姐嘴上说“简薄”,心下是满意的。
  同样是人情往来,第三十一回湘云到贾府,带了四只绦纹石的戒指送袭人等人,她心思的绵密周到,真令人叹为观止:当黛玉问她,既然前几天已经派人送过同样的东西给自己和几位小姐了,为什麽不一起送来,偏偏要今天自己带来呢?湘云回答说,小姐就那麽几位,戒指一拿进来就知道是送谁的,但送丫鬟的必然要说明受礼者的名字。偏偏那天差来的是个“小子”,他如何弄得清楚哪位是小姐哪位是丫鬟?闺阁女儿的芳名岂能让年轻的男仆混叫?何况还有可能连小姐们也牵涉进去? 因此才自己亲自带来。说不出口的原因还有:受礼的袭人、鸳鸯、金钏和平儿是荣国府四位顶级要人的贴身丫鬟,伺候的分别是宝玉、贾母、王夫人和凤姐,自然势焰熏天,而湘云是贾母的侄孙女还是个孤儿,比黛玉、宝钗与贾府的关系又远了一层,在贾府岂能不仰仗这四位的维护扶持?绦纹石戒指所值不多,自己亲自送让人领情,托人带得不好反而得罪人,不是太不划算了吗?
  在红楼梦中,送礼者与受礼者的关系,送什麽礼物都大有讲究:宝玉过生日,舅舅王子胜送的一套衣服,一双鞋袜,一百寿桃,一百束上用银丝挂面;姨母薛姨妈同样但减半;这都是礼仪性的;凤姐的礼物特别些,是一个堆绣荷包,里面一个金寿星和一样波斯国的玩器,对了富贵公子哥儿的胃口——也许这又是平儿的安排吧?而其他姐妹兄弟,或扇子、或自己创作的字画,聊以应景。宝玉虽尊贵,身份毕竟是个未成年公子,又是个白丁,寿礼的等级不高,是礼制如此。同样是寿礼,荣府太夫人贾母就不同了,连皇帝都有寿礼:“礼部奉旨:钦赐金玉如意一柄,彩缎四端,金玉杯各四件,帑银五百两。元春又命太监送出金寿星一尊,沉香拐一支,伽楠珠一串,福寿香一盒,金锭一对,银锭四对,彩缎十二匹,玉杯四只。余者自亲王驸马以及大小文武官员家,凡所来往者,莫不有礼,不能胜记。”这些礼物不但贵重,而且与贾府大家长的地位与权势相称。
  最精彩的送礼还得属贾府的远房子侄贾芸。
  为了谋干大观园栽种花木的差事,贾芸借钱买了冰片、麝香的高级香料贿赂凤姐,还编造了一套谎言,说是朋友的馈赠,正好端阳节下拿来孝敬,别人也不配用……哄得凤姐高兴,一批就是二百两银子。凤姐何等精明富有,礼物轻了遭她看不起,重了贾芸无法承受,端阳节富贵家族要晾晒衣服并熏香,贵重香料自然用得着,贾芸的礼物送得及时而对路,於是如愿以偿。而贾芸送宝玉的礼物又是一番苦心:是两盆白海棠花——海棠不稀奇,但多是粉红色,白色珍稀,而且象徵着高洁、典雅,宝玉心怀大畅,请大观园众姐妹来赏花吟咏,还因此结成了海棠诗社,是红楼中另一处旖旎多彩的笔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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