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江汉平原,古荆楚之地,离屈子的故乡秭归仅几小时路程,端午算得上一个比较传统而隆重的节日。印象最深的是八十年代,快到端午时,到处都是挑着粽叶走街串巷的小贩,整个县城都弥漫着菖蒲和艾叶的香气。
我从小就不喜欢吃糯米,但喜欢包粽子。而且每到端午前,我们那条老街上往往比平常闹热,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口包粽子,就像一种心照不宣的竞技比赛一样,不光要看谁家的粽子包得漂亮,还会比一比谁家的粽子包得好吃。而且,这活计的不单单是妇女们的事,男人们也不能袖手,比如我父亲就是包粽子的好手,比我妈和奶奶包得好看多了。
说起来,我离开家乡已经十年,也就是说,我在重庆过了十个端午节了,这当然是跟我小时完全不同的端午节了。
在城市里,“端午”似乎更多的是一种假日属性的概念,而不是一个文化节日。在很多年轻人的惯性意识里,端午仅仅意味着休息,旅行的机会;对很多旅游部门和食品企业来说,端午意味着人流和商机——的确,城市里有很多与节日相关的主题活动,但更多是拿文化概念跟商业捆绑在一起。
有一位朋友很不屑地说,“过端午”不就是吃粽子吗?这话当然没错。但是,我在重庆的每个端午都吃过粽子,心里却总空荡荡的,始终找不回少年时的那种饱满的感觉。这一天,在磁器口目睹的这一幕,让我恍然明白了原因所在——尽管我们还在吃粽子,但粽子是被商家包办的,包粽子的这个过程被我们轻而易举地省略了,同时省略的还有家庭的协作,浓浓的亲情氛围,以及文化承载的那种仪式感。
其实,在我们的家庭生活中被包办的何止仅是粽子,孩子的作业辅导、卫生清洁、烹饪、服装清洗……几乎都被不同程度地包办完了。就像现在,表面上我们依旧拥有这个美好的节日,但却丧失了那道过程,也就是缺少了那个“过”字。
我想我会一直记得小时伴在大人身边包粽子的场景——全家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把幸福,安宁,亲情和美好包在一片片青色的粽叶之内,然後将这些融入了情感的粽子变为食品,并分送给亲人和朋友,这一切亲身参与的过程,才是端午使我永久怀念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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